“誠然,在外人眼中你很完美,可在為師眼中,你卻毫無自我。我不知道裴敬川如何教導你的,才將你教導成一個只知順從卻毫無自己想法的修士。當初他與我爭奪你的撫養權,以血親的身份,將你從我手中奪回玄機閣,卻對你毫不上心,任你在玄機閣被人欺凌汙衊,縱容門人對你肆意羞辱,到最後事態無可挽回,才同意讓我將你帶回無量海。”提及此事,寂承蒼目露幾分憤恨。
葉玄雪順著寂承蒼的話回憶當年之事。作為戰場的遺腹子,他在玄機閣時被視作不詳,本來就流言纏身,各種各樣的傳聞都有,但對他的傳言甚囂塵上時,卻是在費錚死後那兩年。
而那時的寂承蒼在兄嫂亡故後,僅僅用了十九年的時間就肅清群龍無首的無量海,成為無量海新任宗主,成功在九寰修士之巔擁有一席之地。彼時她已不是當年說話無足輕重的年輕修士,在看到他被玄機弟子肆意羞辱,指他是吃人異獸時,才能強硬把他帶回無量海。
在無量海的這百餘年時光,寂承蒼對他所傾注的心血,可謂有目共睹。
縱是無情,葉玄雪亦可感知。
“如今倒好,他輕描淡寫兩句話,就在你面前裝起好人來。”寂承蒼冷冷一笑,似乎對裴敬川的舉動十分不屑。
裴敬川也是他的長輩,葉玄雪不好多說什麼,便保持著沉默,只是敏銳地捕捉到,寂承蒼在提及裴敬川時,不再用敬稱。
“他把你養得像個殺人機器,不論我再苛刻的要求,你都照做。在別人眼中你完美無缺,可在我這裡,你的完美一文不值。我多希望你有一天能夠當著我的面反駁我的話,可花了百餘載時光,卻仍舊沒有成功。一度讓我以為,你真的不是人。”說到這裡,寂承蒼眼中浮現幾分迷惘。
連她,都和外人一樣,開始懷疑葉玄雪了。
“師尊……”葉玄雪想說些什麼,卻又無話可回。
“這段時間,你倒是有了變化。”寂承蒼忽又笑道,“從……去天裂戰場前後開始的吧?你那段時間是不是與方寸心在一起?”
那些微弱的變化,作為親手教導了他百餘年的老師,完全能夠感受到。
葉玄雪垂眸預設。
“知道忤逆為師了。”她又笑笑,沒有斥責之意,“有自己的主意,倒是長大了。”
葉玄雪沒有想過今日會聽到寂承蒼這番剖白,收劍長躬到底:“師尊的苦心,弟子明白。”
一陣風拂過,托起他的手。
“我一心問道,並不理解男女之情,不過當年你父母恩愛非常,我也是見過的。想來愛人之心亦同道心,堅毅無摧,可為爾等破除艱險。你們既有意,便擇日結修為侶,為師替你們主持……”
“師尊!”葉玄雪萬沒想到一席談話,竟讓寂承蒼改變心意,可想想自己和方寸心的關係,他忙要阻止寂承蒼。
寂承蒼卻擺擺手:“待你二人結修為侶,我便將無量海宗主之位傳予你。我被宗門困束太久,也是時候離開,奔赴天裂,去尋那兇壤,替我兄嫂報仇。”
她頓了頓,又道:“我只一句話要提醒你,你那舅舅裴敬川……野心甚大,你若為無量宗主,當小心應對。各宗靈源已有枯竭跡象,其中尤以玄機閣為最,只有我無量海的靈泉尚算穩定。還有無量海的萬年冰晶,它可抑制異獸兇性,同時也是封印海底火淵之物,為九寰至寶,所以不能擅取。當年裴敬川曾向我提議在無量海修築異獸之牢,被我拒絕,就是怕異獸犯海,造成火淵大劫。這兩樣如今都是外界覬覦之物,你當小心保護。”
萬年冰晶……
“可是此物?”葉玄雪攤開手掌,將從天海樓裡盜出的冰晶呈予寂承蒼。
寂承蒼神情頓時轉沈,美眸中射出厲色:“你從何處得來的?”
葉玄雪搖了搖頭,只問道:“師尊,這些年我們可曾運送過一批萬年冰晶給玄機閣?”
寂承蒼眉頭漸攏,盯著那枚冰晶思忖不語,許久方道:“沒有,但失竊過一批萬年冰晶,險些釀成大禍,而那批冰晶的押送……”
她欲言又止,目光覆雜地望向葉玄雪:“由你親自負責,為此你還受過無量九鞭之刑,你忘了?”
葉玄雪猛地攥緊冰晶,冷靜了片刻,方又問道:“師尊,那你可還記得,天裂戰場上抱回我之時,現場可有異常?”
“你想問兇壤下落?”寂承蒼想了想,搖了頭,“現場一片戰後的狼藉,你裹著你父親的衣袍,躺在你母親身邊,哭都不會哭。除此之外,沒有什麼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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