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午不愧是大理寺的,審訊之道用在許太醫身上倒有些殺雞焉用牛刀之勢。不過幾句逼問,又幾句威脅,再加之幾句旁敲側聽,許文興便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那……那夢裡,確是季……季蕭……”許文興說話時手指節都蜷了起來,不住抖動著,“我找不見遙遙,便推開了此處的房門,門本是閂住的,但夢裡醉了酒便力氣大的很,硬生生被我撞開了,我還記得木頭屑子都被我撞了一地。
“再之後,就是那個……那個可憐的男人渾身是血、滿身月牙型的小口,像極了人魚……哦對,因為他只有一條腿。”說到此處,三人皆是面色難看,許文興更是要嘔吐的架勢,又被生生嚥了回去。
“屋內除了他,便是掖庭令了,他手上還拎著刀,刀尖上不住往下滴著血……”似是怕二人不信,許文興將視線盯上了陸令儀,重重點著頭,“真的,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掖庭令手臂上的,那血流個不停……
“掖庭令那長相你們神仙應該也是知道的,活脫脫像個男鬼,他一笑起來便似那勾魂的黑無常似的,還問我是否認識地上那個叫‘孔樂山’之人,那場景更別提多駭人了……”
許文興連連哭著訴了許久,好在那方帕子雖不能讓他閉嘴,卻使他的聲音小了許多,陸令儀便也讓他去了。
直到他精疲力竭,或是醉酒無力癱在桌上,最後一句話竟是:“不過……不過都是夢境罷了,夢境!你瞧我現如今不還好好的?依舊日日來這雲華軒……”
陸令儀同裴司午一道,將醉酒昏睡過去的許文興安頓在床榻上,這才沈聲問道:“裴司午,你覺得方才這話,有幾分可信?”
裴司午沈吟片刻:“我倒是覺得可信。
“季蕭大機率便是這雲華軒身後的掌權人,光那日所見宦官與你在掖庭局所看見的銅雲幣便可證明。而季蕭、李涇等人要借皇權之手殺害許太醫的原因也清晰可見了。”
陸令儀接著裴司午的話說道:“許太醫誤打誤撞遇見季蕭殺害孔樂山的場景,但許太醫一是將其當做夢境,依舊日日來這雲華軒;二是身為太醫,若是無緣無故死了,上面定會派你調查,若查到雲華軒上面,必定對其無益。”
但若是牛黃一事、或是貴妃娘娘腹中胎兒一事被聖上怪罪滅口,那豈不是正好順了那幫人的意?
陸令儀想想便不寒而慄。
“可……”裴司午思忖片刻,緩緩開口,“可李涇這事做的實在不漂亮,就像是將吾等送進這雲華軒一般……”
這也是陸令儀所疑惑的。
“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好奇那個茶鋪老闆孔樂山,到底瞧見了什麼,令季蕭非殺他不可。”
按理來說,孔樂山此等平民,平日裡是見不著那些宮中掌權之人的,所以大機率也並不識得季蕭。
那季蕭為何要殺他?
逝者已逝,饒是堅持尋夫的孟喜,怕是也並不知曉原因。不然也不會日日來此,來尋那個早已逝去的亡魂了。
就在二人深覺線索已斷,甚至連季蕭的把柄證據都不曾攥住時,客房門卻被外頭的人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那位醉客擾了二位貴客的清閒,是小店的疏忽。”前些日子還見過一面的堂頭此時眉眼含笑地立在二人面前,說出的話緩緩而不失禮度,“又給您二位添麻煩了。還望客官海涵。”
說罷,堂頭便吩咐了身後一左一右兩名小廝,將床榻上的許文興拖拽了下去,力道手法毫不心軟,似是對待醉酒鬧事的賓客一般。
“你們這是!”陸令儀先忍不住問出了聲,“要將他拖拽去哪兒?”
“呵呵……”堂頭歪著頭看向地上攤成堆爛泥般的許文興、與地上碎了一灘的瓷片,冷笑幾聲又覆而抬頭看向陸令儀,緩緩道,“醉酒鬧事之人,依此處的規矩,有後者驅逐,無後者杖打十棍後,再驅逐出店。”
說著便要帶人轉身就走。
好大的威風。
裴司午將面具取下,隨意搭在桌上,接著伸臂擋住門口,道:“何來喝酒鬧事一說,我與其是多年好友,許久未見,沒曾想竟在此處遇見,這一時沒注意,不小心摔了杯盞,還請出個價,我賠了便是。”
堂頭將信將疑的眼神在裴、陸二人身上打了個轉:“當真不是醉酒鬧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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