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二人分道揚鑣,再度見面時則唇槍舌劍、咄咄逼人。
再到現在,陸令儀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將其當做最信任、最堅信不疑的依靠。
思及此處,陸令儀竟覺得自己有些卑鄙。
她很快用完膳,剛放下筷著,便聽見永安侯夫人關切問道:“令儀,你這便吃完了?”
“娘,我身子有些乏了,先回屋歇著了。”陸令儀起身,在永安侯夫人身後伺候的婢女肩上拍了拍,“好好照顧母親。”
婢女手裡拿著一隻銀調羹,正一點點給永安侯夫人喂著細粥,聞言躬了躬身:“小姐放心,我定會照料好夫人的。”
陸令儀這才朝桌上眾人莞爾一笑,踱步出了飯堂。
她先是進了自己的廂房,將門窗帶上後,又點了一盞燭燈,並未和衣入榻,而是搬了小凳坐在窗前,邊翻著閒書,邊靜候來人。
足足過了三四個時辰,陸令儀都有些睏乏了,才聽見窗外長短不一的輕敲聲。
是裴司午。
陸令儀將手中書輕輕放下,躡手躡腳地打開了窗。
窗外,月光傾瀉在裴司午一身烏黑的錦袍上,隱隱勾勒出團雲的暗紋。
裴司午眉間緊蹙,刀鋒般的鼻樑割開月色與黑晝,隱在黑暗中的那一半面色看上去既危險又寒銳,而另一半浸在月色之中的臉龐,卻看上去溫柔而又充滿擔憂。
“令儀。”裴司午用氣聲喚她。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陸令儀飛快朝四周看了兩眼,確定沒人注視到這一隅偏窗,便將窗牖開到最大,踩著凳子翻了出去。
二人不敢多耽擱,永安侯府內處處是護院巡邏,裴司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硬是使上了在邊關幾年學到的所有警惕,帶著陸令儀躲開所有巡邏護院、起夜下人的視線,走到後院一枯樹底下。
“還會不會爬樹了?”裴司午似笑非笑,有些調侃。
陸令儀輕拍樹幹,似是在掂量它的承受度:“許久沒爬過,希望不會拖你後腿!”
二人年少時期可謂是兩個府上鬧的天翻地覆,不是今兒翻牆爬樹跌了一身傷,就是明兒騎馬去了郊外直到夜裡才歸,生生令府上眾人提心吊膽一整天。
陸令儀許久未爬樹翻牆,卻在摸著樹幹的那一瞬便喚起了記憶一般,手扶著樹幹、腳踩著樹丫,騰騰騰便翻了上去。
裴司午跟在其身後,見陸令儀一臉得瑟得意地低頭望來,他抬眉笑笑,又伸手指了指那快兩人高的院牆。
陸令儀心領神會,翻身上牆,果不其然,在外牆角處看到一疊石塊,和石塊附近焦急等待的奉三。
二人輕手輕腳翻身下牆,直到馬車揚長而去,都沒見永安侯府追來的人。
陸令儀將掀起的車帷一角放下,這才安下心來:“這些年過去,你竟還記得那個暗號。”
裴司午嗤笑一聲:“我怎會忘!倒是那垂髫小兒,現如今個子快趕上我了,竟也記得那許久之前的事。”
“那是自然。”陸令儀的思緒飄到幾年前,說起話來帶著這幾日難得一見的欣快,“畢竟也只有我倆會每每給他也買上一根糖葫蘆,還能編出這嵌了辣椒又裹了糖漿的糖葫蘆逗他取樂!”
“當年騙他要給他吃嵌了辣椒的,這小子可是記了好些天的仇呢。”裴司午想起今日來大理寺報信的小夥子,與那記憶中的垂髫小兒長的竟一模一樣,便是一眼就能想起是誰。
“倒是當年一句玩笑話,說若是點名要了嵌辣椒的糖葫蘆,便是遭了難,定要派人來救……他竟還記得清楚。”陸令儀搖搖頭,“今日我本想出門逛逛,卻被家丁攔住,只得死馬當活馬醫,尋了這個法子,沒想到竟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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