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衍唱月似是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邊關將士中蠱,京裡家人亦被波連……
身在外的將士個個都是家中的父親、兄長、兒子,這場戰爭來的太過卑鄙,一個個拆去了這些在家中等待的婦人們、心中的頂樑柱。
“我原還想著買些中原的胭脂水粉、帶給我殿中的侍女們的。”呼衍唱月神情有些萎靡,說不上是因為沒買成胭脂水粉,還是為了其他。
老婦人見狀,將手一指:“想買胭脂,那就去她家唄,離這兒也不遠,沿著這條街一直走,看見那顆歪脖子樹沒?拐進去,最破最爛的就是她家了。”
呼衍唱月看了呼衍塗淵一眼,有些退縮,卻見他下巴微抬了抬:“去看一眼吧。”
拐進歪脖子樹的巷口,果真看見一瓦屋,房頂塌了半截還來不及整修,院子裡的不知名果樹倒是結了幾個紅彤彤的小果子,卻反襯得簷下破瓦房更加淒涼。
剛走進,呼衍唱月便聞見裡頭傳來男子痛苦的呼叫聲,口齒已聽不清在說些什麼,大抵是些好疼、讓我就這樣去吧之類的話語。
“你在這裡等我吧。”呼衍唱月指了指瓦屋外的矮牆,“你身上還帶了多少銀子,一併給我可好?我想買多些……”
“沒想到這兒的胭脂水粉這麼貴。”呼衍塗淵斜眼瞧呼衍唱月,沒聽她的,徑直進了院內。
剛進院中,呼衍唱月還來不及說些什麼,便見一人影忽地從屋子中竄出,又哀嚎著趴在了地上。
仔細再瞧去,就見是一男子,單薄的四肢似骸骨、撐不起被抓爛的衣衫。在襤褸布料的縫隙裡,還可見長長的血痕。
男子似竹節蟲般骨瘦嶙峋,眼珠顫抖、凸起的厲害,像是下一瞬便要將那斗大的眼珠顫落下來。叫呼衍唱月倒吸一口氣。
“哥哥!”一名女子緊接著從屋內奔出,她手上還拿著碗熱騰騰的湯藥,見男子趴在地上,渾身開始抽搐不止,便將湯藥放至一旁,衝了上前。
“我來幫你。”呼衍塗淵上前搭了把手,將男子托起。
“多謝。”女子顧不上問呼衍塗淵為何出現在她家庭院中,接過一旁呼衍唱月遞來的湯藥,一點點給男子餵了下去。
待一碗湯藥喂完,男子像是失去了所有掙扎的力氣,閉上眼整個人癱軟過去,呼衍唱月這才問道:“這是得了什麼病,喝的什麼藥?”
前一個問題,她其實心知肚明,可還是要尋一個答案。
“哥哥他……”女子講起話來,哽咽些許,“哥哥他自三年前遠赴邊關,一直都還算平安順遂,前陣子聽說邊關要停戰了,我還指望著哥哥能早些回京……誰成想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岔子……你們可知那夜蘭人卑鄙狡詐的很,他們假意投降,實則朝糧草中下了蠱,現下醫官也束手無策,只得將其送回了家……讓我們、讓我們……”
接下來的話盡數被哭聲掩蓋,花了許久才漸漸冷靜下來,接著道:“這湯藥又能管什麼用呢,不過是些讓他睡過去的,不那般痛苦的藥罷了。”
呼衍塗淵一直不語,緘默著將男子攙到了床上,呼衍唱月則像是忘記了來時的初衷,忙上忙下地幫女子打水、擰毛巾……
直到男人身上的血跡被擦乾、又換了身乾淨衣服,女子掖了掖被角,這才從屋子裡退出來,將門帶上。
“你們是來買胭脂的吧?隨我來吧。”可能是這幾日來她家買胭脂的人多,女子已經習慣。
呼衍唱月隨著她進了西北角的一間偏屋,甫一開啟門,便聞到一股胭脂花香。
“這些都是我自己摘了花磨成粉做的……”女子啜泣著嗓音介紹,“若說賣的最好的,便是這個酸梅玉蘭香了,別家都沒的……”
屋子裡乾乾淨淨,幾個小桌上擺著小罐胭脂,角落裡的研缽裡,還有淺淺一層嫣紅花瓣。
呼衍唱月挑了大半,在女子詫異的眼神中解釋道:“家中人多,這從京中回去,不得給誰都帶些?”
說罷,她從懷中掏出銀兩,又嫌不夠般,將呼衍塗淵的荷包奪了過來,塞至女子懷中:“之後用錢的時候還很多,你留著用吧。”
女子自然不肯接:“多謝姑娘好意,只是我一個人也用不上什麼錢。哥哥他……哥哥他也沒多少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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