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幸福。
看看現在,甄誠同他要有多親密?任由食物喂到嘴裡,擦走黏到嘴角的醬汁順便捏把臉也不會生氣,只是害羞,害羞也是縮到他的懷裡憋悶,可是態度好一些,甄誠就會很輕易地原諒。
無論是誰,都不可以從他這裡搶走他,即使是張寶俐。
飯後恰好停雨,賈泓遵守承諾,套好圍巾毛線帽手套和白色大衣,給甄誠裹得唯獨露出一對杏眼,像柔軟的雪娃娃。
在賈泓陪伴的前提下,甄誠可以穿室外鞋出門。門一開,他就挪動圓滾的身體,迫不及待地前行,剛邁出兩步,咚地摔了一跤。
賈泓靜靜看著他爬起來,再磕到門檻,雪球似的滾來滾去,鍛鍊著萎縮的腿部肌肉。
一開始,醫生建議“戶外運動”,於是室內行走的權利被遵醫囑的賈泓剝奪,鞋子的存在亦是,甄誠完全沒法兒出門。
這種行為遭到某位醫生詬病,對方氣憤到發抖,背地裡痛斥。
這些,賈泓都知道。他反倒認為這位醫生能力不足,在誇大其詞。
這根本算不上強迫和控制,他是為甄誠考慮才做出的決定。
外頭正亂,不小心跑出去了怎麼辦?跑出去被有藥癮的人捉住怎麼辦?……
不知第幾次群體對談,賈泓盯著那遠處玩耍的小影兒,列出上百條“甄誠不在他眼前會變成什麼樣子”的設想,其長度能繞莊園一週。
聽見各類匪夷所思的臆想,這位醫生悶著氣,終於在半小時後下定決心,抬頭說:“恕我直言,您與病人的血液相容性是很高,但也會存在發病隱患,如果有那麼一天,您提前離開了,那誰來抱著照顧不會行走的他呢?”
賈泓轉回頭,眼底幽幽發冷。
想明白其中的道理,賈泓比任何人、甚至比甄誠都要迫切了,他每天要握住比劃多次,小腿最細的那會兒還不如他的手臂粗,養到現在,還是能一手箍住半環最粗的腿心,遠不如甄誠剛來h市那時。
同打滑的雪地奮戰十五分鐘,甄誠艱難移動到室外寵物房的門口,他左看右看,蹲下又站起,瞧上瞧下找來找去。
從後面看,包裹在毛線帽裡的腦袋很忙,手也是,全包的羊絨手套忙著四處摸索,忙到顯得呆,實在有些可愛。
就在這時,資歷最老的主治醫生牽來魯魯,他朝甄誠笑了笑打招呼,剛想陪人家玩玩,就被賈泓一個眼神叫走,只好無奈跑去。
聽清僱主的問題,醫生說:“說話這方面還是不能急,他最親近您了,肯定會好的,請一定細細養著,不要嚇到他,像是親密的那種,咳,不要過於頻繁。”
醫生咳了咳,意有所指。
“四天沒有做過了。”賈泓說。
醫生吃驚地頓住,他沈吟一會,有些嚴肅:“我建議最晚後天來一次,不然會加劇。”
賈泓翻閱著最新出爐的全方位電子檢測報告,又看了眼逐漸湊近的圓滾滾的身影,過了半晌才說話:“他康覆得很好。”
“是的啊!”
話頭到這,醫生擺起譜,洋洋灑灑道,“個體經歷過巨大沖擊後會造成一定的精神損傷,大腦為驅散痛苦會令人遺忘掉損傷的異常區域,也就是儲存創傷性記憶的部分,常理來說會閃回幸福的記憶來剋制痛苦,可是小誠的心思細膩敏感,再加上藥物催熟的作用,他昏迷前難以分清幸福和痛苦,於是兩者同時存在,而且,他所遭遇的鉅變都在不到半年內接連發生,衝擊力極大——”
說到一半,賈泓忽地移開視線,抱臂看向醫生。
醫生沈浸於成果彙報,並無察覺:“……監測資料的波紋頻率改變,這表明他本人的思維在往外走呢,哎喲這強大的精神力真是不容小覷,換個一般人來早瘋了,不過也是您費心,在自殘傾向最嚴重的時候寸步不離地守著……”
話音未落,賈泓突然向魯魯發出指令,魯魯的嗚音打斷了醫生慣例的溜鬚拍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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