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實驗室裡，吳蔚站在一排培養皿前，眼神卻有些飄忽，她本來想拖住沈青硯，卻沒想到對方跟萬金樺說家裡有人生病需要照顧。
沈青硯還有什麼家人，幾年如一日，在她那裡補課的同學從未見過她家裡有別人存在。
如果是很容易就戳穿的藉口，在長輩面前未免顯得敷衍不禮貌，但沈青硯不該那樣。
所以只可能是住在她家的花望宣生病了？
李教授看到吳蔚那副神不守舍的樣子，走到了她的跟前，關心道：“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老師。”吳蔚開口，聲音比平時略顯乾澀。
李教授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透過鏡片看向她，帶著詢問的意味。“小吳，培養皿出問題了？”
“不是這個。”吳蔚斟酌著詞句，看向旁邊做實驗的學姐學長們，“我是想向您請教一些課外的問題。”
李教授微楞，身體微微後靠，打量著吳蔚，微微揚起了眉梢，打趣道：“又是類似之前課堂上問的問題？”
吳蔚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視線飄忽，鬼鬼祟祟地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其她人聽到：“老師，您研究異常生物志這麼多年有沒有遇到過，或者從可靠記載裡看到過關於‘貓妖’的案例？”
李教授的目光在吳蔚臉上停留了片刻，鏡片後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拿起玻璃茶杯，呷了一口已經溫涼的茶。
“貓妖？最近有部電視劇挺火的，你是看電視看得走火入魔了？”李教授搖頭晃腦，調侃道。
“老師，你我心知肚明的事情，你就別取笑我了。”吳蔚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李教授沉默地看著她，隨後她拍了拍吳蔚的肩膀，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我們出去聊。”
兩人走在無人的走廊上，李教授沉默了片刻，她仔細地打量著吳蔚，目光銳利得像要剝開她的內心一般，聲音沈了下來，少了幾分之前的悠遠，多了幾分嚴肅：“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特別的人？”
吳蔚的心臟猛地一跳，張了張嘴，那些壓抑了許久的觀察、懷疑、還有她對花望宣日益滋長的情感，差點要衝口而出。
但她最終還是艱難地嚥了回去，只是含糊道：“只是假設性的探討，如果有貓妖的存在，不知道妖怪會不會跟人一樣有生老病死，體質跟壽命會不會有差異？”
李教授深深看了她一眼，轉回目光，緩緩道：“科學的精神在於探索未知，而非固守已知的邊界。如果貓妖的確存在，那便是極有價值的發現，意味著我們的生物學、甚至人類學認知都需要大幅更新。但與之相伴的，必然是認知的衝擊、以及難以預料的危險。”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吳蔚臉上，帶著一種長輩般的告誡：“尤其是對於發現者，與這類‘存在’產生密切關聯的個體而言。未知，往往意味著失控的風險。”
吳蔚皺起了眉頭，李教授是在警告她離這種存在遠點嗎？
她想起了花望宣微笑的純粹乾淨，更想起了自己每次靠近她時，那種不受控制心跳加速的感覺，不僅僅是因為花望宣就是瑪麗，更是因為她想要探究對方一切秘密的渴望。
這種渴望，本身就已經失控了。
為了對方，她甚至違背了曾經對萬金樺的許諾，重新進入了生物研究的範圍。
吳蔚的表情沒有逃過李教授的眼睛，李教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看來，不只是學術探討那麼簡單，讓你困惑的存在，也同時讓你著迷。就像是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牛頓發現了萬有引力，這種發現都是永遠抵擋不住的吸引力。”
“你所困惑的，或許不僅僅是她的‘身份’，更是你自己的心。”李教授輕輕抬起頭，看向遠方站在電線上的麻雀，“害怕未知是本能，但被未知吸引，亦是人類探索欲和情感衝動的體現。重要的是，你在追尋答案的過程中，是否會傷害到對方，或者你自己。”
“老師，也會有這種困擾嗎，會喜歡上不是同類的人嗎？”吳蔚忍不住問道。
“當然會有，愛的時候總會盲目，總會飛蛾撲火。”李教授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有時候，最大的風險並非來自‘她是什麼’，而是來自‘你想得到什麼’。”
李教授看著自己得意的學生，目光中閃過一絲憐憫，“遵循你的本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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