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宿妍用被子蒙著頭哭了。床單哭溼了，被套也哭溼了。
手機被扔在牆角，嗡嗡震了兩下，她完全沒有聽到。
好像被封在玻璃瓶裡，宿妍從裡面敲敲打打，呼喊救命，外面的卻只是看熱鬧。對她來說，整個世界就是被塞子堵了口的玻璃瓶。
是誰說過，學生時代的問題都不足掛齒，長大就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難辦了，宿妍覺得說這話的人要麼沒有青春，要麼沒上過學，要麼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
痛苦是不能比較的，這不是數學題，不能四捨五入去零取整。
痛苦就是痛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被子很薄，被宿妍用力捏扁之後薄得像片蘇打餅乾，她肩膀發著抖，呼啦一下掀開被子，溺水似的大口呼吸。
然而等待她的是無窮無盡的海浪。
宿妍下床，抹乾眼淚，下意識往桌子上伸手，想抽張紙出來，奈何她家連抽紙都沒有。抽紙在陳麗涵看來太奢侈，她喜歡去有紙的公共廁所大肆收割，然後帶回家撕成一片片用。
即便吝嗇如此的陳麗涵，也不忘了在兒子哭鬧的時候花兩百塊買輛玩具車。
宿妍不敢細想陳麗涵對她的感情，真相是一根鋼針，觸碰就會死。心死身死都是死。她伸手進書包，摸出一包餐巾紙。朱迪上禮拜隨手買了幾包，開啟之後聞到有香味，就給她了。
朱迪經常買錯東西，比如食堂的牛肉，0.7的自動筆，帶香味的紙，有水果夾心的蛋糕……各種東西在朱迪袋子裡打了個轉，再落進宿妍手裡。
宿妍掀開封口的透明膠，哧啦一聲，在暗夜種有莫名震撼的音效。她擦了臉，把紙揉成團放桌角，明天一早扔。
再次鑽進被窩，她伸長胳膊抓起手機。朱迪發來三條QQ，時間分別在兩小時前，一小時前和五分鐘前。
Jodie：數學最後那道大題，你有幾種解法？
Jodie：我找了2種，直覺告訴我還有更簡單的
Jodie：睡了？
宿妍按動鍵盤，回她：剛看到
Jodie：沒睡？正好有事跟說，方便不？
簡直是秒回。
宿妍後背倚著床頭，被子蓋住腿，她想問朱迪是不是很急，不急的話明天再說。
一行字還沒發出去，螢幕閃了一下，跳出新訊息。
Jodie：太激動了！我現在就要說！
宿妍還沒消化完剛才的情緒，盯著手機螢幕，思路完全斷掉了。
Jodie：我媽七月去莫斯科，待差不多半個月，讓我問問你要不要一起
黑暗中，宿妍紅腫的眼睛眨了一下。
連去夏令營的錢都拿不出來，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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