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望切者,若雲霓之望;思深者,如雨露之恩。
詹仁哲第一次讀《幼學瓊林》在小學,朱謹元剛把那裡的老房子賣掉,照詹瑞雲的說法,朱迪以後放假都不會來了。
鄰居裝修的時候給詹仁哲家送來糕點,他站在門口,表情呆滯地從鄰居手裡接過糕點,然後抬頭問詹瑞雲:“能不能,去見,朱迪?”
那時候,詹仁哲還是個口吃的孩子。
詹仁哲晚熟,朱迪早慧,別的孩子背3.1415916了,詹仁哲還在學最簡單的漢字,而朱迪,已經思考平行時空的可能性了。
基因很狡猾,人的起跑線生來不同,詹仁哲就是典型的先天不足。
朱迪三歲背古詩,四歲上臺用英語做自我介紹,五歲能彈《綠袖子》,可詹仁哲到了十歲才克服口吃。
那年夏天,朱迪因為朱美帆逼著她學《綠袖子》,大鬧了一路,到樓下的時候大喊了三遍“媽媽是老巫婆”,氣得朱美帆扛麻袋似的把她扛起來,往朱謹元家裡一扔就開車走了。詹仁哲聽到聲音就下樓去了朱謹元家,找朱迪問了原因。
朱迪:“我不喜歡《綠袖子》!我不喜歡!”
詹仁哲:“為,為什麼?”
“很悲傷,聽著想哭。”
就是那個聽《綠袖子》都會掉眼淚的小孩,看到詹仁哲受欺負,卻會跳出來保護他。
為了詹仁哲,朱迪用石頭砸過高自己一頭的男同學,往大人身上潑過礦泉水,站在商場中間尖叫引來過保安,還差點上當地新聞。
那些詹仁哲覺得忍一忍就行的事,朱迪偏要一板一眼弄出個結果來。當詹仁哲因為口吃說不好話,急得掉眼淚,朱迪卻能像有讀心術一樣,把他想說的一字一句表達出來。
“欺負你的都是壞人,他們都要遭報應!你和他們不一樣,你以後會特別特別厲害,賺特別特別多的錢。”
朱迪說這話的時候才七歲,當初面前那個豆芽菜一樣的詹仁哲,終於長成了出類拔萃的人。
後來,無論詹仁哲多少次回憶,都能看到朱迪的小小身影。
所以,當宿妍被朱迪吸引的時候,只有詹仁哲能給她一個篤定的答案。
在夏令營時,宿妍和詹仁哲單獨站在露臺上,宿妍對他說:“我剛來的時候,以為永遠不會和朱迪成為朋友,但是等我反應過來,好像已經,離不開她了。”
吹著夏日傍晚的風,詹仁哲說:
“耀眼的人分為兩種。第一種,用自身的光照亮你的傷口,讓你認識到自己的水平,開始自卑;第二種,照亮你的同時治癒你,讓你覺得活著也沒那麼糟糕。”
“不過對我來說,朱迪是第三種。”詹仁哲低頭笑了笑,“她不僅照亮你,治癒你,還能帶你一起往前走。你會習慣她走在前面,習慣看著她的背影,然後在某一刻,她會突然回過頭來問你,‘幹嗎跟著我?’”
思緒在無數條時間線之間跳躍,詹仁哲自己都不知道,原來腦海中和朱迪有關的畫面多如繁星。
“喂!水開了!喂!”
朱迪拍了詹仁哲一下,他楞了楞,從發呆的狀態回過神來。
鍋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白色水汽沿著透氣孔飄出來。詹仁哲開啟鍋蓋,開始下餃子。
“還沒回答我,”朱迪繼續說,“你怎麼知道我要重出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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