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經市集,一如既往的熱鬧。
“是不是想問朕若是有意接濟,為何不多給他們一些錢財,讓他們過得好一些?”鍾楚泠縮回掀開車簾向外看的頭,含笑問道。
欲言又止保持著清冷人設的謝安執淡然道:“陛下想說便說。”
“好好好,是朕想說。”鍾楚泠對他的冷漠並不介懷,輕鬆笑笑,娓娓道來。
“最先開始發現他們,是因為朕微服出巡時,瞧見了乞討的小牧。朕想起許多人販子會訓練稚子上街乞討,疑心是這些作怪,於是跟上了小牧。
“一直跟到郊外,他在溪水邊洗乾淨了臉蛋與手,更坐實了朕的想法。只是,朕跟到了一個小茅屋前,才發現朕可能想錯了。
“小傢伙將小妍叫了出來,神神秘秘塞給了她錢,同她說自己今日給餐館洗盤子,賺了這些銅板,有了這些銅板,就可以供她上學堂了。總之,他隱瞞了自己出去乞討的事情。
“小茅屋實在太小了,這裡聚集了許多無家可歸的孤兒與無女無兒的老人,於是朕便將一個別苑借給他們住,院子裡的小孩子也借錢以供讀書,等他們做了官賺了錢再還給朕。哦,對了,這別苑還是前不久抄家的一個貪官用來養金絲雀的,貪官就是貪官,吝嗇鬼一個,連養小白臉都這麼摳。”。
“陛下還是沒有說為何是借不是給。”謝安執側目,開口提醒道。
“答案上面就有了呀!郭奶奶他們雖然很窮,但是志氣不短,哪怕吃不起飯,也不許孩子們去乞討。小牧偷著乞討賺錢,被朕發現後,求著朕不要告訴他們,朕便答應了,也就不提出錢給他們的事了。”
“臣侍倒是沒想到,此等貧民,竟也有如此骨氣。”謝安執冷硬的表情微微緩和,說的話也少了些刺。
“你想不到的事還多著呢!有空多出來走走。”鍾楚泠抱臂悠然道。
“今日陛下帶臣侍出宮,便存了領著臣侍一同去見他們的心思吧?”
“為何不能是朕心血來潮?”鍾楚泠挑眉饒有興趣地問道。
“臣侍從上了這個馬車就在想,陛下是天女,為何要乘如此小的馬車,還只帶了百合一人隨行?若是為了隱藏身份,就不難理解了。”
那日大婚遊街,隔著車輦上長長的幔簾,諸位百姓只知車上的君王在笑,而不知她面目的具體模樣,自然也不知道常年混跡在民間、酷愛小吃的富貴女子,竟然是新登基的女帝。
“陛下帶臣侍來,是想絕了那個蘭子衿的心思吧?”謝安執深吸一口氣,輕聲道。
鍾楚泠出其不意地伸手捏了捏謝安執的臉,說道:“安執哥哥這般聰慧,真是朕的知己呢!”
謝安執瞳孔微震,反應過來後立馬別開臉,讓它逃離了鍾楚泠的魔爪,說道:“陛下根本就不愛臣侍,何必處處撩撥?”
“誰說朕不愛你的?”鍾楚泠問道。
“陛下同臣侍的姥爺與平民皆自稱非朕,偏只對臣侍稱朕,若非不愛,還有別的緣由嗎?”
“謝安執,你在找茬。”鍾楚泠直勾勾地看著謝安執,篤定地說道。
“陛下是何意思,臣侍不懂。”謝安執躲過了鍾楚泠的眼睛,不敢看她眸子裡瑩瑩的光。
“朕對他們稱‘我’,是為了隱藏身份,這一點你心知肚明。對你稱‘朕’,是因你向來循規蹈矩,萬事以禮法為先,若朕真的對你稱‘我’,你怕不是會更加嫌惡。”
說著,鍾楚泠扳正了他偏到一邊的頭,說道:“謝安執,你隨意猜度朕的心思,可以,但你不要說出來。因為如果你說出來了,朕會知道朕在你眼裡無論做什麼都是錯的。你是在告訴朕,朕是你教過最差勁的學生——書堂裡的先生都是這樣說的。他們的學生可以將這個話不放在心上,但朕不可以,因為朕在乎你。
“話說到這個份上,若你想聽,‘我’,可以說給你聽。”
“是臣侍逾矩,望陛下恕罪!”字字句句太過戳心口,謝安執無奈開口,他總是這樣抵抗不住太熾烈的情感。
鍾楚泠這才滿意地收回了手,輕聲道:“朕不會怪你,永遠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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