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在樓中放過傘,有時鐘楚泠被困,就拿著傘離開,末了忘了還,下一回又被困在燈樓上,今日便是如此。也虧得是百合放傘,不然被困次數遠大於七次。
這一點百合時常絮叨她,她也覺得奇怪。明明平日精細聰明的自己,怎在拿傘之事上這般馬虎。思來想去尋不到理由,她便想,或許自己打心底,是想借著雨雪圍困,而在燈樓裡找尋真正的靜謐。
她搬起躺椅往裡走了走,確認雨不會飄進來,又優哉遊哉地躺在了上面,哼著不成調的歌。
明叔早已離去,整座樓滴水可聞,只剩她一個人,歌聲在空曠燈樓迴盪,倒顯得有些可怖。
明叔是江湖人,本來與皇室中人沒什麼牽扯,將他與鍾楚泠繫到一起的,是鍾楚泠的父君蕭雲笙。
據說那蕭雲笙也是個四海為家的江湖人,沒什麼名氣,但生性灑脫,廣交朋友。一支簫,一身白袍,一生逍遙。
這樣自由自在的人入宮便只有愛情這一個緣由,說起來也只是俗套的話本子故事,亂花迷離間,袖染花梢露,他撥開遮住自己視線的花枝,便於層層花影中遇到了微服出巡的先帝鍾箬婕。
動心在一瞬,交付整顆心卻是用了整整一生。
而明叔則是他曾經仗義疏財救過的亡命徒,在江湖浮沈許多年,報了家仇後來尋恩人,卻早已覓不得恩人影蹤。
明叔見鍾楚泠第一眼的時候,她剛從民間被人找回,一個人待在房裡,剛卸下唯唯諾諾的偽裝,便遇上了闖入房中的不速之客。
少女的眼神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冷靜、猶疑,卻帶著星點興奮的熠熠生輝。
所以後來明叔除了叫她“乖乖兒”,還叫她“狐崽子”,因為她太像林間心眼兒多到數不過來的狐貍了。又愛演,又狡黠。
燈樓的位置有些遠,百合一時半會到不了。鍾楚泠等得無聊,腦子裡想些有的沒的。突然想起了方才謝安執的狼狽,鍾楚泠便彎眸快活地笑了出來,越笑越開心。
百合到時,便看到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的鐘楚泠。
百合:?
鍾楚泠見百合來了,收住笑聲,擦著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嘴還彎著,看樣子是沒笑夠。
“陛下,可是瞧見了什麼值得開心的事?”百合抖開臂彎掛著的大氅,為鍾楚泠披了上去,與她向樓下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
“唔……也不是什麼笑話,只是有趣罷了。”鍾楚泠拉了拉身上的大氅,將臉埋在兔毛裡,試圖暖化凍得冰冰涼涼的臉。
“朕也是第一次瞧謝安執那副模樣,一邊恨不得捏死朕,一邊還裝得清冷高矜,咬著牙跟朕爬了八樓!明日起來估計他的腿要酸死了。”
百合不理解鍾楚泠的笑點在哪裡,但是看她開心,便自動覺得這事兒挺好笑,也跟著彎起了眉眼。
此時被子裡裹得嚴嚴實實的謝安執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只祈禱明日起來不會感染風寒。
……
第二日的謝安執雙腿果然痠痛無比,連腹部動一動都發疼。原本他以為自己能忍,可是下了床,在觸上地面的那一刻,鑽心的疼痛從小腿蔓延至心口,疼得他幾乎站不住。
發覺謝安執整張臉可怖地發白,冬青問道:“鳳君,可是身子有何不適?”
“傳太醫。”謝安執扶住牆,搖搖欲墜。
“鳳君並無大礙,只是昨日可能運動過於劇烈,又沒疏通血肉,所以現在會有痠痛症狀。臣開一劑藥,讓宮人取了研磨外敷,加之熱敷與按摩,過幾日便好了。”
“麻煩太醫了,冬雪,送太醫出去。”謝安執終究是站不住,最後還是坐到了榻上等太醫為自己看診。診完後便溫和有禮地遣人送太醫出去,在太醫出門後,整張臉徹底陰沈了下來。
就知道她折磨自己有後招,單是看他狼狽她又怎會看夠,估摸著一會兒便要來找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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