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遣人領著你——”
鍾楚然婉拒道:“不必,陛下,這到底也是臣長大的地方,臣不會迷路的。”
“那好,朕明日去找皇姐敘舊。”
……
離了宴席的鐘楚然輕車熟路循著記憶裡的路前行,因著大多宮人都在宴席上伺候,所以夜裡小路格外靜謐,靜謐到鍾楚然都忍不住慢下步子,側耳細聽草叢蟲鳴,將眼前景色與童年的記憶重合起來。
鍾楚然自小是個悶性子,自然不討母皇喜愛,她也不放在心上。平日裡最喜歡的就是一個人爬到假山石或是樹上,眺望遠方景色。
雖然與鍾楚泠同樣不受寵,但她們兩個卻沒什麼同病相憐的情誼,關於鍾楚泠,鍾楚然要擰眉細思,想許久才能想出來那微末的記憶。因著長鍾楚泠六歲,鍾楚然印象裡的鐘楚泠,一直是一個一點點大的小女孩,說話輕聲細語,動作也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注意到。不像皇女,像一個偷了吃食的小宮女。
鍾楚泠方才說鍾楚然以前曾抱過她,鍾楚然實在是想不起來。現在想想,應當也只是客套話罷了。
走神想著,便於假山石柺角處與一個匆匆走來的男子撞到了一起。
夏輕月揉著摔痛的屁股,欲哭無淚。
為什麼每次摔的都是他!
他含著淚似怒似控訴地抬起頭,卻發現是完全不認識的人,埋怨的話卡在口中,又咽了下去。
他最怕和陌生人打交道了。
上次與謝安執相撞,是因為謝安執走得快,衝勁猛,把他撞倒了。這次算是他自己的問題,是他走得快,可這次撞的人下盤穩,他衝過來的力又原封不動地回了自己身上,所以還是他倒黴。
想通這件事的夏輕月發現理虧在自己,忍著眼眶裡打轉的眼淚,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拍拍衣裳,卻不小心碰到摔著的地方,淚霎時傾瀉如雨。
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每次出門都沒好事,再也不出去了嗚嗚嗚……
知道此事錯不在自己的鐘楚然本想不計較這人的冒失,抬步欲走。轉眼便看著那人抽抽搭搭地哭起來,一時慌了手腳,楞在原地,無措地眨著眼看夏輕月掉眼淚。
夏輕月入宮晚,彼時鐘楚然早已封王離京,所以她並不認識夏輕月。看夏輕月衣裳不像宮人,也不似男官,人又長得年輕,於是便猜測他是鍾楚泠新選入宮的侍君。可侍君不是應該在宴席上麼?這個怎麼還在外面亂晃?不送禮了?不爭寵了?
夏輕月擦著眼淚,感覺到那女子一直盯著自己,不禁背後發毛。陌生……女子……莫不是鄰國來送禮的使臣?
一想到這裡,夏輕月頓時有些害怕。他早聽過鄰國西坤民風豪放,也不怎麼把男人當人看,女娶小爹、妹娶姐夫之事是常態,會不會根本不把他這個帝王小爹放在眼裡,看中了就跟陛下要人?陛下剛登基,是不能得罪人的時候,萬一怕惹西坤不高興,所以痛快把自己交出去……嗚……
想到自己未來悲慘的命運,夏輕月哭得更兇了,鼻涕眼淚比著賽地往外流,讓鍾楚然遞帕子的想法立時灰飛煙滅。
“……好醜,別哭了。”鍾楚然硬邦邦地說道。
雖然很丟人,但夏輕月哭得更兇了。
醜就醜吧!最好嫌棄他,別跟陛下要人,放過他這個可憐小太卿!
“本王算是知道你為何不在席上了。”
嗯?本王?
夏輕月揉眼睛的手一頓,笨拙的小腦袋瓜緩緩轉動起來。
鍾楚然欲開口吐槽他太丟人,所以鍾楚泠拿不出手。可想了想,這話太難聽,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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