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執聲音弱了弱,輕輕道:“母親每年跟隨陛下狩獵,都會得到些許獵物作賞賜……孩兒想做個狐裘,可否求母親將帶回來的賞賜,分只狐貍給孩兒?”
這要求並不過分,君王鍾箬婕出了名的弓箭好手,每年獵到的獵物,都能堆出一個小山。在謝安執小時候,謝丞相常常從君王那裡討得狐貍做狐裘,送給謝安執的父親。
自謝安執父親死後,她就不怎麼要了。
謝丞相自然是沒想那麼遠,她見謝安執鬆了口,忙不疊遞了個眼神給身邊奴僕,讓他去拿謝安執手上的手串,手還不住地拍著謝瑤姝,柔柔地哄著。
謝安執將手串遞過去,心裡被這小小的請求填得滿滿的,哪怕聽到了謝瑤姝糯糯地撒嬌“孩兒也要狐裘”,也並不惱火。
兒子女兒既然都要狐裘,那謝丞相自然是揣著多向陛下求兩隻的心思去參加秋狩。然而那年獵場狐貍出奇少,連鍾箬婕都只獵了一隻。因著開獵前謝丞相提過一嘴,鍾箬婕倒是很大方地將唯一的狐貍送給她了。
謝安執早早地守在前廳等母親回來,不如謝瑤姝跑到門前等。一見著母親的馬車,謝瑤姝就“吧嗒吧嗒”跑出去,抱著母親的腿就要那隻小狐貍。
一向溺愛她的謝丞相犯了難,看著小女兒高興地摸摸狐貍毛,答應得不如以往爽脆。
謝安執正巧聞聲出來,看見謝瑤姝抱著狐貍不撒手,眉心一跳,心下不祥預感愈發強烈。果真,他看著自己的母親一臉坦然地說道:“這狐貍讓給你妹妹吧!母親再補別的給你。”
“不必了母親,”謝安執清晰地聽到自己激動的心跳緩緩慢下,他平靜地說道,“孩兒不要了。”
那事謝丞相知曉自己理虧,後來想著補給他,可謝安執興趣缺缺,她又不免惱怒:“你這孩子當真是被你姥爺給慣壞了!陛下就獵了一隻狐貍,你們還要如此爭搶。你妹妹搶就算了,她年歲小,不懂事。你呢?你多大了?不讓你妹妹,還要為了只破狐貍跟母親置這種氣!”
可是母親,你答應過孩兒啊。
既然做不到,又為何要答應呢?
謝安執裹了裹大氅,覺得有些冷,收回思緒,夕陽的最後一寸光掛在遠山後,將落不落。
沒關係的,獵不到狐貍,也沒關係。
他既然能放棄小時候那隻本該屬於自己的狐貍,就不會執念於現在這隻了。
他真的不會在意。
遠處響起策馬疾行的馬蹄聲,他抬眼望去,少女披著最後一寸黃昏光影,單手持韁繩,一手拎著一個軟塌塌、毛茸茸的死物,在那寸光影斂盡前,收韁停在了他的眼前。
“給,答應你的狐貍。”鍾楚泠頭髮已然被汗打溼,一縷一縷黏在額前,翻身下馬,拎著那東西隔著欄杆送到謝安執眼前。
少女的前胸劇烈起伏,似乎是為了在天黑前趕回來,拼命駕馬疾馳使然,開口也是止不住的粗喘。
可就是這樣,她還牽著笑,第一時間將那隻來之不易的狐貍送給他。
珍而重之,將他捧在了心上。
怎麼可能不在意。
謝安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坦然,伸手接過,想開口道謝,眼淚卻在開口的一瞬間先於口中謝言落了出來。
一滴一滴,連線成串。
鍾楚泠微微楞怔,她伸手拭去他臉上成行的淚,卻怎麼拭也拭不幹。
“怎麼了?”鍾楚泠放棄擦他的眼淚,捧住他的臉,問道,“身子不舒服?”
謝安執搖搖頭,哽聲道:“風好大,是沙土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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