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瑞庭,不能坦誠以待,你還是走罷。聶瓊雖則位分低微,但到底也是出自世家,其中彎繞他若不懂,就不會選擇你我來依附。此時若是我聽你的話去找他說了計謀,指不定他反手就把我出賣了,到最後你坐收漁翁之利,我倒是兩頭都不討好了。”徐敬司冷笑道。
梁瑞庭挑眉,嘆息道:“真不知道該說你聰慧還是蠢笨,非得讓他知道咱倆是故意在他面前說是非的麼?”
徐敬司咬了咬唇,抬起眼睫,問道:“你有什麼想法?直白說了便是。”
“還能有什麼想法,聶瓊又不笨,咱們可以隨意一些,在他面前說兩句謝家與鳳君,他自會領教。”梁瑞庭笑笑,慢條斯理道。
“倘若他無動於衷呢?”徐敬司問道。
“行此計,本就不能指望著立即成效。聶瓊會猶豫,但宮裡日子那麼久,他為了他的家族,遲早會劍走偏鋒。再者說,我們也不是非得靠著這法子絕了謝安執的獨寵,說不定陛下早於聶瓊開口便醒悟了呢?”
梁瑞庭的話有漸收的意思,不過這話最後圓得倒是滿,可看著梁瑞庭的笑,徐敬司心底那是萬分不舒服。
或許,梁瑞庭從一開始便想借他之口行計,此番試探,不過是想知道他到底好不好利用。
後宮這樣的地方,果真存在著共同利益的盟友,都要時時提防。
……
今日天氣不錯,日頭懸在正空,因著冬時的緣故,並不炎熱,反而還有些涼爽。夏輕月搬了張小躺椅在院子裡,照著冬日涼絲絲的陽光,看著自己遣人從宮外新帶的話本子。
夏輕月在閨中時,苦於被母親摁著頭學琴棋書畫,時而偷閒,找個誰也捉不到的地方,偷偷看出府買的話本子。
到了宮中,不見先帝聖顏,樂得輕鬆自在,但時怕先帝突臨,不敢光明正大看此等平民書籍。
再後來陛下駕崩,他成了太卿,可算是放飛自我,每日都要看,攢起來的話本,足足放滿一面牆的書架。而他還不滿足,時常託人出宮採買時再買點話本,每月的月例有一大半都用在了此處。
此時,他正看著話本里的痴男怨女生離死別而嚶嚶垂淚,遠離的宮人見怪不怪,適時遞上一個帕子為他擦眼淚、擤鼻涕。
“太卿,”薰蘭走近,說道,“鳳君請您到棲鳳殿。”
夏輕月驚恐瞪大眼,問道:“叫吾去哪裡做什麼?”
薰蘭回道:“先帝過幾日生忌,鳳君似乎是要問各個太卿的意見,以籌備生忌之辰。”
“哎……”夏輕月不情不願從躺椅上下來,揉了揉臉,說道:“打水來,吾洗把臉。”
“太卿,不上妝嗎?”薰蘭遲疑問道。
“上什麼妝?誰看啊?”夏輕月掰眼皮,做了個鬼臉,說道:“給鳳君看吾徐郎半老、風韻猶存,還是氣吾那群老哥哥們啊?”
“太卿慎言!”
夏輕月擺擺手,說道:“誰來監聽吾這個小太卿啊?”
說話間,水盆送了上來,他胡亂抹了一把,用巾子拭乾水漬後,微微理了理髮絲,抬步出宮。
他位分低,不能去遲了讓人家等著他。否則雖然沒什麼人記著他,但到底也是丟了母親與夏家的顏面。
急匆匆去時,帝王侍寵已經到全了,太卿倒是沒來幾個。夏輕月鬆了口氣,整理衣襬落座。
他坐下後不久,其他太卿也陸陸續續到齊了,謝太卿最後到,恰巧鳳君身側的位置還空著,謝太卿勾唇一笑,滿意地坐到了那個位置上。
夏輕月見此不免嘆息,哪怕是先帝走了,後宮諸多侍君都變成了身份同等的太卿,但身份尊卑,還是印在了他們每個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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