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來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的身份,不一樣的家室,不一樣的命運。
有的人一生鮮花著錦,記於紙上一整本書都講不完;有的人卻一生寥寥,就連死去都像一張紙一般,被人輕飄飄揭過。就比如蘇淵渟。
蘇淵渟之死在京中掀不起什麼風浪,除卻與他相熟之人會有幾聲嘆息之外,其他世家的人更關注過幾月的春試。畢竟那可是切實與自己利益相關的事,其他人的死活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在此事過去的大半月後,謝安執收到了謝老太君的信,說是想念孫兒了,想要看看他。
思慮許久後,謝安執決定回謝府看看。
想來蘇淵渟的事謝太君也有所耳聞,自然也知道謝家現在不怎麼歡迎謝安執,他怕謝安執心裡難受,所以主動寫信要他回來,言外之意便是謝家沒放棄他。因此他沒理由拒絕,徒惹得老人家掛心。
長街喧囂,謝安執坐在馬車上覺得心煩意亂,尤其是車外懸的金鈴,在此時顯得格外吵鬧。
他合睫養神,又睜開雙目,再閉上,覆睜開,心裡煩躁不止,便只好絕了小憩的心思,撩開車簾看外面街市,也好打發時間。
這一瞧倒是瞧見了意料之外的人,鍾楚泠和一個穿著樸素的女子勾肩搭背從酒樓裡出來,看著倒是市儈得緊,誰也猜不出來這是九五之尊。
馬車與鍾楚泠錯身而過,她沒有抬頭看他。謝安執遠遠地注目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這才放下了車簾。
好在不是從花樓裡出來,謝安執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
謝府裡,謝瑤姝又失去了自由。不過這回她倒沒鬧,畢竟臨近春試,她知道她再怎麼鬧孃親也不會順了她的意,左右不過幾十天的時間,熬一熬就過了。
她託著腮,執筆在紙上畫小狗,畫成後本想翻下一張,想了想,又掐著筆在狗身上寫下謝安執的名字,美滋滋地撕下來貼在案頭,又接著謔謔下一張紙。
這種幼稚的行為並沒有什麼實質性傷害,甚至讓謝安執打個噴嚏都不能。她在這筆下詆譭,謝安執依舊與謝太君相談甚歡,盡興處,謝太君還想召集全家中午一起吃個飯,卻被謝安執拒絕了。
“安執只想和姥爺好好說說體己話,不必再煩擾其他人。”
“孩子,”謝太君正色道,“你是咱謝家的人,你回來是全家團圓,怎會是煩擾其他人?”
“安執心裡與謝家一處便好。”謝安執噙笑應了,輕描淡寫把一起用膳的事翻了篇,謝太君勸他不得,只好由著他。
因著年紀大了,哪怕強撐著精神與孫兒說話,謝太君的眼皮還是漸漸瞇合起來,謝安執將聲音放輕,哄老人睡下後,不動聲色地離開了謝太君的院子裡,轉而故技重施,從後門出去。
今日出宮,還是要去見權恩非。
他的計劃被謝太卿攪成一團亂,在謝家眼裡的利用價值也大打折扣,為了重拾謝氏族長的青眼,他決心將養在權氏那裡的親衛交出來。
雖然失了一張底牌,但也好過眼睜睜看著謝家站到謝太卿身邊自毀前程。
權恩非自收到他的信便知道他心裡打算著什麼,怒極反笑,說道:“謝安執,你一門心思便只想著謝家。這支親衛費盡你我心力,自留下來,絕對可以好好護著你安然無虞,為什麼非得拿出來,就為了那可笑的家族?”
“莫說廢話,照做便是,這些日子你把他們集結起來,將令牌交予我。”
“我若不給呢?”權恩非磨牙道。
“留在你手裡你也沒有辦法用他們。”謝安執冷聲道。
權恩非冷眼道:“是,你是他們的主子,我用不了。但我就是不想拿出來,寧願讓他們廢掉,也不想給謝家。”
“為什麼要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謝安執清冷的面容浮現了疑惑,聲音也微微變了調,“答應你的事我不會反悔,日後也不必由你看管這支親衛,於你而言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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