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楚泠重重一搡,低吼道:“想見你母親的話,就閉嘴。不然朕把你關到小籠子裡,逼著你唱歌。你若不唱,朕就拿小藤條打你!”
理論上,其實第一句話就足夠能讓他安靜了。
在他的童年時光裡,關於母親的記憶十分稀缺,最多來源於父親抱他在懷的口述,由此拼出一個模糊的人影。父親說得越多,他對母親的好奇便越多。
一聽說能見到母親,他便閉了嘴,再聽說不聽話的下場那麼恐怖,他便再也不敢有異動了。
馬車一路駛向慎獄司。
在車中坐得茫然的謝安執被跳下車的鐘楚泠拉下,接著將他往慎獄司牢獄中帶。那地方陰森森的,還瀰漫著血腥氣與腐臭味。
謝安執嬌生生地捂住口鼻,另一隻手反客為主地緊緊拉著鍾楚泠,好像生怕她把自己扔在這裡。
當真是一個,世家中被保護得很好的小公子。
七拐八拐的路程終結在一處層層守衛的牢獄中,那裡關著謝氏權能最高的兩個女人。
謝如敏自被關在這裡便閉目養神,一臉不聞窗外事的模樣。而謝如思不一樣,她緊張著自己不知被關在哪裡的女兒,整日整夜睡不好,總在夢中驚醒,方才睡下,卻又被外面的腳步聲吵醒。
她抬睫看向來人。
鍾楚泠著人解鎖的時候,謝安執恨不得整個人貼到她的身上,因為他覺得她想要把他關到那陰森森的大籠子裡,所以兩手緊緊地抓住鍾楚泠的袖子,大有與她共沈淪的架勢。
“招妹?”謝如思心有疑慮地看著自己許久不見的兒子,試探開口道。
在這種時候,任何一個還在外面的謝家人都有可能是謝氏的轉機,哪怕他身邊跟著摧毀謝家的罪魁禍首。
謝安執自然是知道自己有個名字叫招妹的,聽人這樣喚他,他也小心抬起頭,看向牢裡憔悴的女人。心口突兀一痛,謝安執眼神晃了晃,怯怯地鬆開了鍾楚泠的衣袖,向牢內走去。
心慌意亂謝如思並沒有發現自家兒子的異樣,她撲上前,忙不疊地抓住謝安執,悽聲道:“招妹,你怎來這裡了。是陛下同你說謝家之事有所轉機嗎?”
謝安執被她突然的熱切嚇到甩開她的手,步子也慢慢後退,陌生而警惕地看著她。
“招妹?你怎麼了?母親問你呢!”
“還問什麼?”一旁的謝如敏冷冷說道,“你瞧瞧他脖頸上的紅痕,估摸著是昨日春宵而今未醒,還迷迷糊糊做著與皇帝雲雨的夢呢!”
“是啊,朕今日帶他來見你,不過是念鳳君大義滅親有功,全了朕這鳳君的孝心,再見你這個做母親的最後一面。”鍾楚泠抱臂冷嘲熱諷道。
謝如思短暫楞怔過後,表情從不可置信變到怒目而視,而後她抬起了手,重重地落到了謝安執的臉上。
謝安執沒動,他嚇壞了,委委屈屈摸上臉,傻傻地站在了原地。
“謝安執!你這樣對得起誰!蠢貨!你要害死謝家啊!你妹妹她才十七歲,還未說親,尚有大好前途與光明未來。你個逆子,到底要造什麼孽啊!”
像是被罵醒一般,謝安執嗚咽一聲,小步跑到了鍾楚泠身後,高大的身軀下彎,在她身後藏得緊緊的,似乎只要不露出來,那奇怪的姨姨就不會再打他。
鍾楚泠冷眼旁觀著一切,直到聽見身後的人傳來小聲啜泣的哭聲,她才抬步,領著他向外面走去。
其實站在瘋了的謝安執角度,今日的經歷,屬實是過了。
對謝安執而言,五歲的他一覺醒來,溫柔的父親不見了,熟悉的奴僕不見了,從小住到大的屋子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寢殿,層層高聳宮牆圍起來的巨大囚籠,還有一群陌生的人與他們兇巴巴的頭頭。
那兇狠狠的女人騙他要帶他去見母親,可他乖乖地跟過去,不過是從一個囚籠到了另一個囚籠裡,在這個囚籠中,還有更兇惡的人等著他,大聲罵他,還伸手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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