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了她，就是為了陷害我？”謝瑤姝仰頭看他，洶湧的淚止也止不住地往下落，淋得前胸一片濡溼。
“小姐何故哭得這般憐人？”馮漾輕柔而淡漠地擦去她的眼淚，說道，“我的小弟被你送走的時候，他有沒有這樣哭著求你過？你呢？你是怎麼對他的？”
“我若說我記不得，你是不是還想要親自殺了我？”謝瑤姝咬牙，眼淚卻仍舊如珠串般墜落。
馮漾收回為她擦淚的手，輕聲道：“奴怎麼捨得？”
“你怎麼捨不得——”
“奴當然捨不得！捨不得讓小姐痛痛快快地死，總要亡命在身奔逃，這才算歡愉。”
“所以，你現在告訴我一切，到底想要幹什麼？”
馮漾似乎看不見她眼底的悲切，輕聲道：“看在與小姐夫妻一場的情面上，奴今日告知，便是讓小姐速速逃離此處。去找謝大人蔭庇也好，跑到一個無人識你的地方也好。逃過算是小姐福報，逃不過便算我為阿弟報仇雪恨。無論如何，小姐在路上的心驚膽戰與絕命奔逃，便是奴最直接的報覆。
“所以，謝瑤姝，逃吧，趁官府尚未追到前。你可以選擇留在這裡揭發我，但我也會咬死一切皆為你授意，無非到最後一同赴死。我賤命一條，拉你下水，算是我賺的。”
千言萬語交織在謝瑤姝眼睛裡，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負氣抹去眼底最後的淚，奪門而逃。
待到腳步聲漸離，馮漾緩慢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將目光轉向刻著馮綿名字的靈位。
“我為你報了仇，你開不開心？”他苦澀彎唇，喃喃道。
沒有人應答，四周唯餘空落的風聲。
放謝瑤姝走的風險很大，只要她見到小謝大人，證明自己的清白是遲早的事，想來謝瑤姝應當能想明白。她唯一不能想明白的，便是馮漾明明可以殺了她，卻非要費心勞力陷害她。
大抵直到她死，她都以為他的想法如他所說般，是為了讓她承受亡命天涯的痛苦與折磨。
世家出來的小姐受不了路上貧迫的顛簸，有他養著尚且過得不如意，更何況孤身一人奔逃。她便真以為，那是他給她最大的懲罰。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第二日衙門上門要馮漾認人，他看著脖子上勒痕青紫的人，遲鈍地落了一滴眼淚，而後輕聲道：“的確是家妻。”
至此，畫上句點。
家人處斬，愛人背叛，身心俱疲的謝瑤姝果真沒有熬過破開雲霧見月明的時候。她擇了一棵槐樹，用腰帶結束她矜貴卻荒誕的一生。
他給謝瑤姝的路有很多，這一著的確也在他預料中，可當他真的看到謝瑤姝屍身的時候，心底鈍痛立時讓他回到熟悉的當初——在看到阿弟死訊的時候。
現在想想，將謝瑤姝與馮綿作比，算是對後者的褻瀆，但他的確忍不住往此處想。其實謝瑤姝待他並不算好，他自認也沒有對謝瑤姝動過真心，這些時間以來的裝弱裝慘裝真心，騙得謝瑤姝步步淪陷，皆在他攻心籌謀之中。
既如此，便不能被她難得的示好而打動。
……不能被打動才是。
馮漾努力讓自己軟化的心腸變得冰涼，他平淡地扶起謝瑤姝的屍身，卻在搬動間，摸到了她懷裡揣著的一個硬物。
那是一支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荷花髮簪。
曾經謝瑤姝也送過他一支髮簪，是當初他被人認成馮綿心慌意亂下隨意指的一件物什，彼時還是冷情紈絝的謝瑤姝為他買下，嘴裡卻還殘忍地諷刺他不比荷花聖潔。如今再買這種東西，倒不知曉她的用意。
馮漾不想去猜，不願去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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