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現在的處境,弄死他們三個無異於天方夜譚,可讓他們不痛快的法子不是沒有,如今癲狂瘋魔的他,自是樂意去做。
阿姐捨不得殺他,鍾楚泠也知道此事,為了防止他再興風作浪,也為了更好地拿捏權恩樂,最好的法子便是將他帶到宮中去看管。加之他正好有入宮詔令,他進宮,是可以預料的事,但鍾楚泠必然會著人嚴加看管他。不過沒關係,謝安執那種蠢到為了女人放棄一切的笨男人,一定會來見他,無論是出於醋意還是別的什麼。
權恩非這樣想。
入宮的第一天,他得了還不錯的侍位,卻被裡三層外三層地看管起來。
入宮的第十天,權恩樂進宮,隔著層層疊疊的侍衛,遠遠地看了他一眼。
入宮的第三十天,他看到謝安執那個小隨從跑到他殿前遠處的樹邊,夠下了從另一道牆外墜過來的紙鳶。
鍾楚泠沒禁止他宮殿外門的敞開,大抵便是存了欺負他的心思,要讓他看看外面的歡愉,氣死只能被禁足的他。
只是形形色色的人都見了,他依舊沒能見到謝安執。
這些時日謝安執的精神也不能說是好,但至少不差。鍾楚泠來找他,他便打起精神隨她玩樂,若她不來找,他便自行閱卷或是臨字。
有一回謝安執站在窗牗前一手抬著袖子研墨,他用墨愛濃,便蘸著水多磨了一會兒,大抵垂睫磨得太過認真,以至於鍾楚泠來了他都未能發覺,直到鍾楚泠突兀地從身後圈住他的腰,他才意識到心上人的到臨。
抬袖的手驀然落空,天藍色的衣袖便沾了晚雲似的一片濃墨。
“冤家,總是嚇我。”謝安執沒有回頭,靜靜地感受她抵在他後背的溫熱呼吸,輕聲道。
“今日驟然降溫,朕怕你受冷,便來看看你,怎知你還開著窗寫字,不凍手嗎?”
謝安執拎起染髒的袖子,輕聲道:“只是看著外頭的景色磨墨罷了,到開始臨字時便會關了。”
“瞧瞧外頭景色也好,這幾日天氣不錯,也好紓解心頭鬱結。”
“是不是該下雪了?”謝安執問道。
“是。”
鍾楚泠答完,兩個人便沉默了下來,許久過後,謝安執開口問道:“今夜宿在這裡麼?”
“不了,”鍾楚泠坦然道,“南炎來了人,這幾日有的忙。”
“若是忙,也不必總是日日來見我,我很好。”
“知你很好是一回事,見你很好是另一回事。”鍾楚泠扳過他的身子,輕輕覆上他的唇,短暫廝磨後收勢,一錯不錯地看著他的眼。
鍾楚泠的眼總是清明到可怕,謝安執不敢直視,可生硬的轉眸怕讓她覺察蹊蹺,他便只能忍著羞意,俯身吻回她,藉此閉上他瞞了她許多的眼睛。
他一點也不好。
他夢不到父親了。
在謝家出事後驟然頻頻出現在他夢裡的父親,自謝太卿自戕那日便再也不入夢,他逼自己沈浸睡夢中,卻再也見不到父親的容顏。
見不到了,怎麼都見不到了。
每每醒來,意識到又一次沒能夢到謝主君的謝安執總是格外煩躁與無措。
當初頻繁夢到父親,謝安執格外抵制,他怕父親埋怨他、呵斥他,他怕父親知道他沒能護好母親,他怕見到父親失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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