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乾涸了，血魔死透了，周圍的樹妖也都枯成了乾柴。
開闊地上安靜了好一會兒，只剩下風吹過枯木枝葉的沙沙聲。
水月真人從池沿上跳了下來，落在乾裂的池底，靴子踩在暗紫色的膠質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她走到李毅身邊，目光落在那座漆黑石碑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李毅剛剛收進儲物袋的那枚暗紅珠子。
你把它煉化了，就能完全控制這座秘境？她問。
李毅點了點頭，沒有隱瞞：這座石碑是秘境的陣眼，稍加煉化就能讓秘境的禁制認主。到時候，進出自由，不需要等什麼血祭陣法開啟。
水月真人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在短匕的柄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掂量什麼。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李毅，目光很平靜，但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這座秘境，你打算怎麼處理？
李毅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他確實考慮過這個問題。以他現在的實力和底牌，獨吞這座秘境並非不可能。但秘境不是一件法寶，不是收了就能帶走的東西。它需要人打理，需要持續的防護，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經營、把靈藥轉化成靈石和資源。這些事他一個人做不了，他也不可能長期留在這裡當個藥農。
更重要的是，青雲派不會善罷甘休。雲霄真人死在了陣中，青雲派少了一位金丹長老，這筆賬遲早要算。如果妙法門能站在他這邊，分擔一部分壓力，對他而言利大於弊。他想了想，開口：六四開。我六，你四。
水月真人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意外。她以為李毅會開出七三分甚至八二分的條件，畢竟血魔是他殺的，核心是他拿到的，她這邊的三人在戰鬥中沒有起到決定性作用。六四開，比她預想的好太多了。但她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多看了李毅一眼，似乎在判斷他是不是話裡有話。
條件呢？她問。
一個。李毅伸出一根手指，青雲派那邊，如果後續來找麻煩，妙法門要和我玄天劍宗一起扛。
水月真人低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好。我替妙法門答應了。六四分賬，妙法門承擔一半的對外壓力。
李毅伸出手。水月真人猶豫了一下，也伸出手，與他擊了一掌。這一掌就是定下了。
金不換站在池沿上看著兩人擊掌，胖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他只是一個萬寶閣的執事，在這種宗門之間的利益分配上沒什麼話語權。能有資格進來採摘一輪靈藥就已經是白撿的便宜了。
對了。水月真人收回手後，補充了一句，這件事我會如實稟報宗門。你那份功勞，我們妙法門也會如實上報。我欠你一個人情。
李毅擺了擺手表示不用放在心上。他心裡很清楚，水月真人這句話才值錢。有了妙法門的背書，青雲派再想針對他就要掂量掂量了，畢竟兩個大宗聯手施壓，不是誰都能扛得住的。
分配談妥了，接下來就是正事了。
採藥吧。李毅道，時間有限，各自行動。外圍的靈藥年份在三千年以下的歸你們，核心區域的歸我，沒意見吧？
水月真人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她們本來也不可能和李毅去爭核心區域的東西，能在外圍採到一批三四千年份的靈藥已經是天大的收穫了。她帶著葉晴嵐轉身朝外圍走去，金不換也識趣地跟了過去，零則安靜地站在原地，充當警戒。
李毅轉身，朝著藥園最深處走去。
這片藥園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越往裡走靈霧越濃，靈氣的濃度也在持續攀升，空氣中那股被血水浸潤過的腥甜氣息已經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特有的清冽與甘甜。他走過一片又一片靈田，腳步漸漸放緩，目光在不同的靈植上快速掃過。
他先是看到了一株赤紅如火的靈芝。那靈芝的菌蓋足有臉盆大小，表面佈滿細密的金色紋路，如同被金線反覆繡過的錦緞。菌蓋邊緣微微卷起，露出下方深紅色的菌褶，每一道褶縫裡都有細碎的靈光在跳動。它的根鬚扎入靈土深處，與地脈靈氣緊密相連，菌蓋散發出的氣息帶著一股熾烈的灼熱感，聞上一口就讓人覺得血脈都在加速流動。
龍血芝。李毅之前在古籍上見過它的圖樣，但實物遠比圖樣上描繪的要震撼得多。這種靈芝只生長在以妖獸血肉澆灌過的靈土上，年份越久藥力越強，其中蘊含的精純血氣對淬鍊肉身、強化血脈有奇效。他蹲下身，指尖以長青靈力緩緩探入靈芝根部的靈土，先感知根鬚的分佈走向。龍血芝的根鬚細密而堅韌，如同被反覆編織過的網，他花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才將整株靈芝從靈土中完整剝離出來，輕輕放入洞天中。
他在靈湖邊的一處空地上，以長青靈力在靈土中劃出一塊與之前根鬚分佈一致的區域，將靈芝根鬚一一埋入，又引來一絲靈泉之水澆灌在菌蓋邊緣。靈芝的菌蓋在接觸到靈泉水的瞬間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適應新的環境，隨即恢復如常，金色紋路的光芒也重新變得穩定。
他繼續向前。穿過一片低矮的靈草叢後，他看到了一株通體漆黑的靈草。那靈草只有半尺多高，葉片細長如針，表面沒有光澤，如同凝固的陰影。它生長在一處陰氣極重的窪地邊緣，根部緊貼著溼潤的靈土，周圍的空氣中寒意森森，連靈霧的顏色都比別處更深幾分。
夜幽草。這種草只生長在極陰地脈與靈泉交匯的特殊節點上，蘊含精純的陰寒本源，對淬鍊神魂、修煉陰屬性功法有奇效。李毅小心翼翼地將它連根帶土一同挖出，移植到了洞天靈湖東側那處陰氣較重的區域。那裡放置著一塊陰屬靈石，正好能維持夜幽草所需的生長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