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層乳白色光門的瞬間,李毅只覺得整個人被一股極其溫潤的力量包裹,如同沉入了一片暖洋洋的靈泉之中。那種感覺只持續了兩三個呼吸,當他的雙腳重新踏即時,一股濃郁到近乎粘稠的靈氣撲面而來,順著他的口鼻湧入經脈,連煉化的過程都省略了大半。
他睜開眼,腳下是整塊的暖玉鋪成的道路,玉質溫潤,泛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澤,踩上去如同踏在凝固的月光之上。道路兩側生長著成排的古樹,樹幹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枝葉間泛著細碎的靈光,葉片呈半透明狀,如同用品質極高的靈玉雕琢而成。
他沿著暖玉大道向前走了幾十步,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
眼前是一片廣袤的仙境。天空是淡金色的,沒有太陽,卻有一層均勻而柔和的光亮從穹頂灑落,將整片天地照得通透。地面上靈霧瀰漫,那些靈霧已經濃到化為了液態,如同薄薄的泉水在地面上緩緩流動。他彎腰伸手探了一下,指尖觸到的確實是水,清澈微溫,帶著濃郁的靈氣,聞一口都讓體內的靈力運轉加快了三分。
他直起身,目光極目遠眺。視線所及之處,是一片綿延的山脈,山峰舒緩圓潤,山體被層層疊疊的靈植覆蓋,每一株都泛著各色的靈光,赤紅、碧綠、金黃、雪白、墨紫……如同被打翻的顏料盤灑在了整片山坡上,將青翠的山體染成一片瑰麗的光海。山腰處有瀑布垂落,水流不是白色,而是泛著淡金色的靈光,如同一匹被展開的錦緞掛在崖壁上。瀑布落下的水潭中翻湧著細密的靈光氣泡,水汽升騰而起,在半空中化作彩虹。
山腳下,一片連綿的宮殿依山而建,飛簷翹角,琉璃瓦在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華光。殿宇之間由迴廊相連,迴廊兩側種著成排的靈竹,竹葉在微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最前方的一座大殿通體由整塊的白玉砌成,殿前的臺階也是白玉,每一級都打磨得如同鏡面,倒映著天空的光影。大殿的門楣上懸掛著一塊牌匾,上面刻著清虛殿三個字,字跡古樸蒼勁,每一筆都蘊含著歲月的沉澱。
沿著暖玉大道向前走了一段路,李毅開始看到了一些人影。遠處的一片靈田中,幾名身穿青色雜役服的年輕修士正在以法訣引動靈泉水澆灌靈植。他們的修為不高,只有練氣八九層的樣子,但動作極為熟練,每一步都精準到位,顯然不是臨時來幫忙的。靈田裡種著幾株他認不出的靈藥,葉片泛著紫金色的光澤,一看就是外界根本見不到的東西。
宗主注意到他的目光,隨口說了一句:在這裡當雜役的弟子,都是宗門核心人物的子侄。他們從小就在這洞天里長大,幹著雜役的活計,但論起修行資源,外面那些內門弟子拍馬也趕不上。在這洞天裡待一年,頂得上外面苦修十年。
李毅沒有接話,但心中暗自點頭。這座洞天裡的靈氣濃度是外界的幾十倍,在這裡哪怕只是做個澆水的雜役,日積月累下來根基也比外面那些靠靈石堆出來的弟子紮實得多。他看著那些年輕修士的身影,心中生出一種玄妙的感覺——他們幹活時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靈氣流轉,顯然靈氣已經浸潤到骨子裡了。
繼續往前走,靈田之後是一片開闊的廣場。
他注意到廣場邊緣有一排建在竹林間的兩層小樓,通體由靈竹搭建而成,竹節泛著溫潤的青光,與周圍的靈竹渾然一體,不仔細看幾乎分不出哪些是樓、哪些是竹。小樓旁邊有幾位修士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偶爾有笑聲傳來,顯然在這裡已經住了很久。
這片區域是元嬰長老們靜修的地方。宗主邊走邊說,他們大多會在這裡住上幾年甚至十幾年,偶爾出去處理宗門事務,處理完又回來。這座洞天對他們來說才是真正的家。
李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宗主身後。
穿過那片竹林小樓之後,前方的路開始向上延伸。一條青石小徑沿著山坡蜿蜒而上,兩側的靈植越來越密,靈霧也越來越濃,空氣中的靈氣濃度比廣場那邊又高了將近一倍。小徑的盡頭是一座被靈霧半掩的小院,院牆由青玉砌成,不高,卻透著一種沉厚的質感,彷彿每一塊青磚都被浸潤了千百年的靈氣,泛著一層溫潤的包漿。院門是普通的竹木編成,沒有華麗的裝飾,卻乾淨整潔,竹條編織得緊密而均勻,每一根都泛著細密的青光。
宗主在院門前停下腳步,沒有推門,只是站在門外,拱手道:弟子莫淵,帶新晉上位真傳李毅前來拜見宋太上。
片刻後,竹門無聲地向內開啟。
院內的景象比李毅想象的要簡單得多。一方小小的院落,地面鋪著青灰色的石板,縫隙中長著細密的青苔。院落的正中有一棵老松,枝幹虯結,樹皮皸裂,不知生長了多少年頭。松樹下放著一張竹編的矮桌和兩把同樣質地的竹椅,桌上擺著一隻粗陶茶壺和兩個茶杯,茶壺口還在冒著嫋嫋的熱氣。一位身穿素白長袍的女子正坐在竹椅上,端著茶杯,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靈霧籠罩的山巒上。
她的氣息收斂得極為徹底,坐在那裡如同山間的白石,風過無聲,不惹塵埃。
來了?坐吧。她放下茶杯,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李毅身上,聲音清冷中透著一絲溫和。她打量了李毅片刻,那雙眼睛裡沒有鋒芒,只有一片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平和。
遠超上品金丹的根基,你修煉的功法也是不凡?不錯不錯。
李毅心中一凜,如實道:弟子在外遊歷,偶得機緣,以此結丹。
宋太上微微點頭,沒有追問。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修行之路,功法只是渡河的舟,能到岸便是好舟。你在望月城的事,我聽莫淵提過幾句。能在那樣的地方站穩腳跟,還帶回來一座秘境,說明你心中自有分寸。
李毅躬身道:弟子只是盡力而為。
宋太上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擺了擺手:既然入了真傳序列,以後每年都可以來此修行三個月。這裡有六階靈脈,比你外面那條四階的強得多。好好用,別浪費了。
她說完這句話,便重新端起了茶杯,目光落回遠處的山巒,不再看他們。宗主朝她拱了拱手,帶著李毅轉身往外走。兩人沿原路下山,穿過那片靈竹小樓和白玉廣場,朝光門的方向走去。
快走到光門前時,宗主放慢了腳步:宋太上平日很少見人,更少主動跟人說話。她今日對你說那些話,已經是難得的態度了。你回去之後好好修行,別辜負了這份機緣。李毅應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