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第三片灰白空間中，金不換已經砸碎了第三具陣兵。
前兩具被他一擊便化成了煙霧，散而復聚。第三具倒是多撐了一會兒，捱了他兩下才重新碎開。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銅印。銅印依舊完好，但靈光明顯比方才又暗淡了些許。周圍的空氣灰白而沉悶，像是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氣泡裡。
他罵了一句，然後蹲下身，開始重新檢視腳下的陣紋。他不懂陣法，但會估算價值——他注意到那些斷裂的紋路似乎在以微弱的幅度不斷移動，像是活的一般，在灰白色的地面上不斷擴散、重組，像一張正在緩慢生長的蛛網。
陣法的邊緣在擴大。而這整片灰白色虛空，似乎也在隨著陣紋的擴張而變得更加空曠。
他皺了皺眉，沒有再花力氣砸陣兵，而是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他的直覺告訴他，待在原地等死不是他的風格。
第四片灰白空間裡，葉晴嵐剛剛激發了水月真人給她的那枚護身玉符。
淡藍色的防護光幕將她籠罩其中，將那些灰白身影擋在外面。陣兵撞上光幕時發出沉悶的聲響，每撞一下光幕就向內凹陷一寸，但隨即又被陣法頂了回來。
她暫時安全了。但她知道這撐不了太久。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驚恐中冷靜下來，開始分析自己看到的東西。
腳下的紋路、陣兵的行動、遠處的壁障……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這座陣法是靠什麼運轉的？它需要靈氣，靈氣從哪裡來？如果能找到源頭，或許就能找到出路。
而在更遠的灰白虛空中，錢真人也停下了腳步。
灰白虛空裡，錢真人已經走了很久。
他的步子很穩，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灰色斗篷的衣襬垂在腳踝處，隨著他的移動輕輕擺動，像一團緩慢流動的霧氣。他沒有停留，沒有回頭，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同一個方向，像是已經知道了終點在哪裡。
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別——每一步落地時，他的腳掌會先輕輕按壓地面，確認腳下的觸感，然後才將重心轉移過去。那動作極細微，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但他的整個行進，更像是在試探某條隱形的路徑。
他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有一具剛剛凝聚成形的陣兵，正緩慢地飄向他。它的輪廓還很模糊，四肢尚未完全成形，顯然剛剛從灰白的霧氣中剝離出來，還沒來得及穩定。
錢真人沒有停下腳步。他繼續向前走。
陣兵察覺到了他的靠近，調整方向朝他迎了上來。它的速度不快，但身上的氣息正在迅速凝聚——它在加速成形。
錢真人走到距離那具陣兵約三丈的位置時停了下來。然後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從他的掌中散出。他只是將手掌朝前平舉了片刻，像是在感受那具陣兵的氣息，或者是在等它靠得更近一些。
陣兵繼續向前。它的輪廓在錢真人面前漸漸變得清晰，身體結構逐漸成形，甚至能看到模糊的衣袍輪廓。當它距離錢真人還剩兩尺時，錢真人收回了手，退了一步，側身讓開了它的前進方向。
陣兵從他身側擦過，沒有攻擊他。它像是沒有感知到他的存在一樣，徑直飄向了他身後更遠的地方。
他繼續向前走。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腳下的紋路開始發生變化。那些斷裂的紋路塊狀依舊，但彼此之間的間隙開始出現細小的光絲，像蛛網一樣連線著分裂的地面。光絲極細，若不是刻意去看，幾乎無法察覺。但錢真人在其中一處紋路塊狀前停下了腳步，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懸停在一根光絲上方，沒有觸碰。
他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維持了很久。
那些光絲在他的感知中呈現出一種清晰的節奏。它們並不均勻——有的光絲每隔三個呼吸閃亮一次，有的每隔五個，有的則更久。但在這片斷斷續續的光芒中，他注意到有一根極細的光絲，以極其規律的頻率跳動著，不急不緩，像是某種穩定的脈搏。
這根光絲的律動，與周圍其他所有光絲都不相同。它像是被單獨牽出來的一條線，連線著某個特定的方向，傳遞著某種特定的資訊。錢真人站起身，順著那根光絲指示的方向，再次邁步，向更深處走去。
光絲將他引向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那裡的紋路比其他地方更加雜亂，像是被反覆覆蓋過，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形成一處微微隆起的結構。錢真人走到那處隆起前，停下，低頭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沒有觸碰紋路，而是將手掌懸停在隆起表面約一寸的位置，靜置了數息。片刻後，他收回手，起身。
他的判斷是：此處靈氣流動異常集中，像是有某條主脈從地下經過，被上方的陣紋反覆覆蓋遮擋。如果能從那處切入，或許就能直達陣法根基，而不必經過表面的那些陣紋和陣兵的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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