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虛空如同一片無垠的死海。
李毅沿著玉佩指引的方向穿行，腳步聲在空曠中迴盪。零沉默地跟在他身側，銀白甲冑表面的靈光時明時滅。手中的黑色玉佩持續發燙，那道屬於雲霄真人的氣息正在前方不遠處徘徊，步伐從容而篤定。
身後的霧氣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水月真人帶著葉晴嵐從側方趕了上來，她的衣裙上還沾著灰白的陣兵粉塵，髮髻微微鬆散，手中那柄水藍短匕已經重新出鞘，刃口泛著細碎的水光。
金不換呢？李毅沒有回頭。
在後面。水月真人的語氣帶著一絲急促，他狀態不太好，但還能走。我們剛碰上的時候，他正被六具陣兵圍在角落，差一點就撐不住了。
李毅點了點頭。他放慢了腳步，讓金不換跟上來。片刻後，一道略顯臃腫的身影從霧氣中踉蹌走出，胖臉上沾著灰白的粉塵，衣袍上有數道被陣兵利爪劃破的口子，但氣息還算穩當。他抬起頭，衝李毅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多謝了，李殿主。
走吧。
五人在灰白虛空中重新匯合，繼續向前。李毅走在最前方，玉佩的光芒為他指引著方向，將那些尚未成形的陣兵一一避開。他們穿過一片又一片碎裂的陣紋，繞過一具又一具正在消散的陣兵殘骸，腳下的地面從破碎的紋路逐漸變得完整，靈光的密度也在持續增加。
當他們穿過最後一片霧氣時，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那是一處比其他區域高出半丈左右的圓形陣盤，陣盤上的紋路儲存得極為完整，靈光流轉平穩而均勻，如同一面被反覆打磨過的玉盤。雲霄真人正站在陣盤中央，負手而立，青色道袍的衣襬被周圍逸散的靈風吹得微微擺動。
他感知到有人靠近，沒有轉身，只是緩緩開口：比我預想的快了一些。
李毅在陣盤邊緣停下腳步。水月真人站在他左側，零站在他右側，金不換和葉晴嵐則落在後方稍遠的位置。五人的站位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鬆散的三角形。
林逸楨已經死了。李毅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雲霄真人的耳中，你等不到他回來了。
雲霄真人的動作終於出現了變化。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李毅身上，在他腰間那枚黑色玉佩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你殺了他？
我殺了他。
雲霄真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然後緩緩說道：那玉佩是本宗之物，你拿了也無用。
我已經用過了。李毅將玉佩在掌中掂了掂，它能讓我在這座陣中穿行無礙。看來青雲派的古籍，也並非全然可信——至少它沒告訴你們，這玉佩在別人手裡也能用。
雲霄真人的目光沉了下來。他沒有再去看那枚玉佩，而是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金丹初期？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審視，你倒是藏的深，連我也看走眼了？
雲霄真人沒有再追問。他抬手，袖袍輕輕一揮，身後的三名青雲派弟子從他身後走出，各自手持長劍，在陣盤上站定方位。三人的氣息雖然只有築基後期，卻配合默契，站位精準，顯然經過長期的合練。
那便各憑本事吧。雲霄真人開口，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冷意。
水月真人向前一步：你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任何人活著出去。錢真人死了，林逸楨也死了，你還要繼續下去嗎？
繼續？雲霄真人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不太懂事的孩子，你以為我在乎那幾個人的死活？這片秘境，我青雲派追查了上百年。古籍中記載得清清楚楚，此陣名為九曲離魂，以血祭為鑰，需半數入陣者身死魂消，才能開啟通往地下藥園的門戶。
你為了那些靈藥，就要讓我們所有人死在這裡？
雲霄真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如何回應。這裡面的靈藥，大多已經生長了萬年以上。隨便一株放在外面，都足以讓金丹修士拼上性命去搶。你們覺得，這種機緣，我會拱手讓人？
水月真人沒有再說話。她手中的水藍短匕在靈光中泛起一層細碎的水光，身形微微一晃便從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現在雲霄真人的左側，短匕橫劃而出，帶起一道丈許長的水藍色弧光，邊緣翻湧著細碎的水泡，無聲地切向他的腰際。
雲霄真人沒有動。他的袖袍在那一瞬間灌滿了靈力，如同一面被驟然繃緊的青色帆布朝側方彈去。水刃撞上袖袍時發出一連串密集的悶響，那凝實的水光被層層削弱，如同投入沸油的薄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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