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沒有回答。他落在火甲螟碎裂的殘骸旁,墨蛟劍斜指地面,劍身上還殘留著一層淡淡的青金光華。那光華在他收回靈力的過程中緩緩斂去,如同一隻縮回殼中的甲蟲。他的呼吸平穩如常,體內雙丹的運轉依舊保持著他一直以來的節奏,法力並沒有因為那一劍而有明顯的虧空。
水月真人站在數丈外,短匕還保持著戒備的姿勢,但她的目光已經鎖定在了李毅身上。她看到了方才那一瞬間李毅身上湧出的靈力——青金與幽黑交織,色澤奇異而內斂。那靈力的精純程度讓她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彷彿面對的是一位比她高出一個大境界的前輩。但她又清楚地感知到李毅的氣息依然是金丹初期,那種矛盾的感覺讓她一時間無法判斷自己究竟看到了什麼。
零沒有去看李毅。她的注意力始終鎖定著雲霄真人,銀白短刃保持著隨時可以再次出手的姿態。
金不換站在更遠處,胖臉上的表情已經難以用言語形容。他見識過不少金丹初期的修士,宗門內也有幾位以戰力見長的客卿,但沒有任何一位金丹初期能在正面交鋒中一劍破開金丹期靈蟲的防禦。而李毅方才那一劍,乾淨利落得近乎隨意。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禁術。雲霄真人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但你強行提升靈力的代價不會小。你現在還剩幾分力?
李毅沒有回答。他只是向前邁出了一步。墨蛟劍在他手中再次抬起,劍尖指向雲霄真人的方向。
雲霄真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從他的神態中找到一絲疲憊的痕跡。但那張臉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平靜。
也好。
雲霄真人重新握緊了青灰長劍。他雖然被反噬之力震傷了幾分,但金丹中期的底子還在,方才那一擊損耗的大多是靈蟲,他自己的靈力並未消耗太多。可他的目光掃過那頭玄黃色的巨獸時,還是感知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壓力——那厚重到讓空氣都凝滯的土行靈力,正從它四蹄下不斷向四周擴散,如同一張正在鋪展開來的無形大網,將這片陣盤的地面牢牢鎖死。
小花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它的四蹄猛地一踏地面,一道凝實的土黃色波紋以它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碎裂的陣紋徹底崩解,化作齏粉。雲霄真人的身形在那波紋衝擊下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凝滯,腳下的地面彷彿變成了泥沼,每動一步都要消耗額外的力氣。
零抓住了那個凝滯。她的身形從側方切入,銀白短刃橫劈而出,直取雲霄真人握劍的手腕。雲霄真人以劍身格擋,但小花緊隨其後,那道災殃死光已經再次凝聚,從獨角上無聲射出,擦過雲霄真人的肩側。他避開了大半,但袖口邊緣被那道幽光擦到,靈力運轉立刻出現了一絲滯澀。
水月真人也重新動了。她沒有再試圖近身突刺,而是在遠處凝聚出一道水藍短箭,朝雲霄真人的後心射去。
三面夾擊,比方才更加緊密。而李毅在這一刻已經完成了第二次蓄力。墨蛟劍在他手中翻轉,青金與幽黑兩色靈力在劍身上交替流轉,如同一條正在吞噬自身的蛇。
他沒有出劍。他將劍尖朝地面刺落。
墨蛟劍刺入陣盤碎裂的紋路中,一道以他為中心的靈力波動驟然擴散開來。那不是劍氣,不是神通,而是他體內雙丹全力運轉時逸散出的靈力餘波——青金與幽黑交織成環,一環接一環地向四周擴散,如同水面被投入巨石後盪開的漣漪。
那道漣漪波及之處,地面上的裂紋不再擴大,反而像是被什麼力量撫平了一樣,以一種不合常理的姿態重新變得平整。碎裂的陣紋在青金與幽黑交織的光華下重新連線起來,如同被強行縫合的傷口。
水月真人和零在漣漪擴散到腳下時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質地——極其穩定,極其綿密,像是在他們所處的空間內撐起了一層看不見的骨架,讓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更加堅實。她們的身形沒有被推動,但她們都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在那道漣漪掃過時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共鳴,像是被同一頻率的琴絃震動了片刻。
那感覺轉瞬即逝。她們沒有多想,但那種微弱的共鳴感讓她們心中都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
雲霄真人感知到的東西更多。那道漣漪掃過他的護體靈光時,他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流轉出現了一絲短暫的遲滯,如同被什麼更高層次的力量輕輕壓了一瞬。他無法確定那是什麼,但他能確定的是,李毅體內湧出的那股靈力,其精純程度遠超一個金丹初期修士應有的層次。
你……
他沒有來得及說完。李毅在漣漪擴散的同一刻已經從原地消失了,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墨蛟劍在他手中帶起一道筆直的青金光芒,穿過兩人之間不足三丈的距離,直取雲霄真人的胸口。
雲霄真人揮劍格擋。兩劍相撞的瞬間爆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顫音,他感覺到一股遠超方才的力道從劍身傳來,震得他手腕發麻,整個人向後滑出數尺,腳下的陣紋被他的重量壓出兩道淺淺的溝壑。
他還沒有穩住身形,小花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側面,豐災之角的灰敗幽光再次射出,精準地釘在了他的右肩。那一擊沒有造成傷口,但一股難以言喻的遲滯感從肩頭蔓延開來,讓他揮劍的速度慢了半拍。零趁勢欺近,雙刃從另一側交替劈落,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抵擋。
李毅的第二劍已經跟了上來。這一劍比方才更快,沒有鋪展的劍光,只有一道凝聚如墨的劍芒,如同一條無聲咬來的蛇,精準地刺向雲霄真人防守最薄弱的腰肋。
雲霄真人側身讓開了大半,但劍芒擦過他的道袍邊緣,在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整齊的裂口。他感覺到一股極其精純的靈力順著那道裂口滲入他的護體靈光內部,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讓他體內的靈力流轉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他的身形向後疾退,重新拉開了距離。落定時他的呼吸已經有了可以察覺的急促,持劍的手臂在微微顫抖,右肩被災殃死光擊中的位置靈力流轉依舊有些滯澀。
他沒有去看李毅,而是看了一眼不遠處那隻已經徹底碎裂的火甲螟殘骸——那才是他真正的心血,耗費數十年餵養的底牌。又看了一眼那頭正在重新蓄勢的玄黃色巨獸——它的氣息依舊厚重而穩定,彷彿剛才的戰鬥對它來說只是熱身。最後他才將目光重新落回李毅身上。
金丹中期對金丹初期,他還有機會。但他的底牌已經被對方全部擊碎,火甲螟死了,靈蟲反噬還在持續,那柄青灰長劍上的靈光也在之前的連番碰撞中變得稀薄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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