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他出現在洞天的靈湖邊。夜風拂過桑林，那些移植來的靈植在靈霧中舒展著枝葉，一派靜謐。他略過靈田和靈湖，徑直朝洞天邊緣那處被灰白霧氣籠罩的角落走去。
溫養陣還在運轉。陣紋的光芒比三個月前暗淡了許多，卻更加穩定，如同一盞被調到最低的燈。陣法中央，那隻黑色的筮龜依舊趴著，一動不動。但李毅第一眼看到它時，便知道它變了。
它的體型大了整整一圈，原本巴掌大的龜殼如今有臉盆大小，殼上那些細密的裂紋已經全部癒合，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如同墨玉般光滑的表面。龜殼邊緣浮現出一圈圈細密的紋路，紋路泛著極淡的暗金色光澤，像是被某種力量反覆淬鍊過。它的四肢和頭顱依舊縮在殼內，但龜甲的縫隙中不再有黑霧滲出，氣息收斂得如同沉睡了千萬年的頑石。
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如既往的平靜：它已經快要突破到三階了。
李毅沒有回頭，依舊看著那隻沉睡的黑色烏龜。零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後幾步的位置，銀白甲冑在靈霧中泛著冷光，安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一直就在那裡。
比預想的快了不少。李毅站起身，轉過身看向零，溫養陣的效果比我預想的好。那些從秘境中帶回來的血魔核心殘片，被陣法吸收之後轉化效率很高。
零微微頷首，沒有接話。她看到李毅手中託著幾樣東西，感知到其中透出的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一股極寒，一股極盛——那是寒髓晶和萬年青木心。零的紅寶石眼眸微微閃了一下，開口問道：你要讓玄和青禾也突破？
李毅將那兩樣東西託在掌中讓零看了看，寒髓晶給玄，萬年青木心給青禾。材料已經齊了，只差佈置環境。我來洞天就是為了這個。
他在靈湖東側停下腳步。那裡有一片較為開闊的平地，三面環水，一面背靠小山，地勢略高，靈氣流動順暢。他感知了一下地脈走向，確認此處是洞天中陰寒之氣最容易匯聚的位置之一，便蹲下身，將寒髓晶取出。
寒髓晶比他預想的要大一些，拳頭大小，通體冰藍，表面凝結著一層細密的霜花，在靈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他將寒髓晶嵌入地面一處靈氣節點，掐了一個法訣，長青靈力順著那道靈脈節點向四周擴散開來，緩緩引導著寒髓晶中蘊含的陰寒本源滲入周圍的靈土中。以寒髓晶為中心，地面的顏色從深褐色緩緩轉為青灰色，一層極薄的寒霜無聲地爬上了周圍的石面。
他又在寒髓晶周圍佈下了一個簡單的引導陣法，將那股陰寒氣息約束在約莫十丈的範圍內，使其不會擴散出去影響附近的靈植。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走到更遠處一塊地勢略高的位置停下。
這裡緊挨著桑林，木行靈氣本就比其他區域充沛，是洞天中最為適合木系靈植生長的區域。他取出萬年青木心，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青色木心，表面佈滿細密的天然紋路，散發著濃郁的草木生機。他將木心嵌入地面一處靈氣節點，長青靈力隨著法訣引導，那枚青木心便開始向四周的靈土釋放出溫和而磅礴的木系生機。周圍的靈草在接觸到這股生機時明顯舒展了幾分，葉片也變得比方才更加青翠。李毅在青木心周圍也佈下了一個引導陣法，將生機約束在一定範圍內。
零的聲音再次響起：真傳的過程怎麼樣？
李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基本完事了，對了我看了宗門核心的玄天劍典，具體內容又道心誓言約束，沒法說不過，劍典立意極高，以劍為根本，以劍意驅動靈力，以劍心統御神魂，直指化神大道。比我預想的要精妙得多。根本立意很是神妙，期中最特殊的是可以凝結劍丹
劍丹？零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嗯，條理清晰，路徑明確。從築基到劍丹最後到化神，每一層都有對應的修煉法門，環環相扣。
零沉默了片刻。她像是在回憶什麼，那雙紅寶石眼眸的光芒閃爍了幾次，最終定住，如同從記憶深處打撈起某件被遺忘已久的舊物。她開口說道：劍丹。那就很可能是上古玄天宗的真法的一部殘本。
李毅的動作停住了。他放下手中的陣盤，轉過身看向零：殘本？
零微微頷首，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在整理一段塵封已久的資訊：我在師尊留下的傳承記憶中，看到過類似的記載。上古玄天宗有五部鎮派仙典，除了你這部號稱最強的《陰陽仙經》外，還有一部名為《玄天仙劍經》，據說是也是創派祖師親傳，可直指人仙之境。看來那部劍典在宗門覆滅的傳承已經散佚了大半，到後來留下的只有一些殘篇和後人整理過的版本。
人仙之境？李毅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零的聲音平靜如初：化神之上，便是人仙。能修到那個境界的修士，在古籍中被稱為人仙。玄天仙劍經以仙為名，就是因為它的最終指向是人仙之境。你看到的那部《玄天劍典》，架構與劍道理念都與它極為相似。
李毅站在原地，消化著這些話。他反覆回想自己在藏經閣六層讀到的《玄天劍典》，那部功法確實精妙絕倫，但修至化神便戛然而止，確實沒有提到化神之後的路。他當時以為化神便是修士的頂點，原來化神之上還有路，那條路通向人仙。而真正能走到那一步的功法，早已散佚在漫長的歲月中了。
零又補了一句：不過我也不能完全確定。師尊留下的傳承記憶中關於那部劍經的描述也只有寥寥數語。不過想來你現在所在的玄天劍宗很可能與玄天宗有些淵源。
李毅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重新蹲下身，開始將幽影藤以特定的方式佈置在玄將要突破的區域邊緣。那些藤蔓細長柔軟，泛著幽冷的暗紫色光澤，在李毅的引導下沿著陣法紋路徐徐鋪展，如一條沉睡的蛇在緩緩舒展身軀。他將藤蔓的一端接入寒髓晶所在的那片陰寒區域，另一端則延伸向玄將要盤踞的陣眼位置，形成一道纖細的橋樑，讓陰寒之氣在傳導過程中變得更加柔和、穩定，避免玄在突破時因能量衝擊過猛而出現神魂震盪。
它們什麼時候突破？零走到他身旁，低頭看著那道正在形成的陣法。
李毅想了想，說道：等我把引導陣完全佈置好就開始。可以先讓玄突破，它的底子厚一些，不過三階難度不比二階，估計都需要不少時間。
零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她安靜地站在靈湖邊，看著李毅在昏暗的靈光中繼續忙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