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裡的日子過得很快,李毅將靈藥佈局和傀儡陣法都理順之後,又待了兩天,確認一切運轉正常,便離開了洞天。
他回到青木居時已是午後,天色正好,山風吹過靈田送來草木的清香。他打算去真傳大殿的專用靜室鞏固一下修為——青木峰的靈氣雖不錯,但真傳大殿那片區域據說有獨立的地脈支流,聚靈陣法也是宗門中配置最高的。
真傳大殿坐落在主峰東側的山腰上,是專為上位真傳設立的修煉場所。殿前是一片清幽的庭院,種著幾棵古松,松樹下有幾方青石凳,偶爾能看到其他真傳的弟子在此等候。李毅穿過庭院,走入大殿東側的一間靜室。推門入內,靈氣的濃度比外面高出一大截,淡淡的靈霧在室內緩緩流淌,四周牆壁上鑲嵌著微光石,陣法無聲運轉。他在蒲團上坐下,閉合雙目,開始運轉功法。
不知過了多久,靜室外的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在門外停下,停頓了片刻,然後門被輕輕叩響。
大人,屬下陳遠山,有急事稟報。
李毅睜開眼,起身開啟門。陳遠山站在門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顯然是一路趕來的。他的面色倒是還算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帶著李毅很少見到的凝重,像是壓著一塊隨時可能落下的石頭。
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半個時辰前,飛雲峰的人去了青木峰。陳遠山壓低聲音,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領頭的是一位韓真傳手下的執事,姓孫。他說青木峰所屬的靈田——宗門靈脈中有一片位於西側坡地的一百二十畝地,屬於宗門公產,現在需要收回去重新分配。
李毅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說。
那片靈田不在青木峰的封地邊界之內,是三個月前宗門臨時劃撥給我們種的。當時您剛回宗門,趙平和劉嫣都忙著佈置陣法的事,我自作主張讓弟子們在上面種了一茬靈谷。現在穀子快要成熟了,飛雲峰的人突然來說要收走。
李毅心中瞭然。那片靈田他記得,是宗門公產沒錯,但臨時劃撥的事也是經掌印長老同意過的,靈谷種下去的時候飛雲峰沒吭聲,現在快收了卻跳出來說事,用意已經很明顯了。
陳遠山又補充道:孫執事走得痛快,但放了話,說三日後要帶人來丈量地界。還說若青木峰不配合,他會上報宗門長老會,說青木峰侵佔公產。
李毅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平靜地說了一句話:飛雲峰那邊,以前這片地是誰在種?
陳遠山立刻接道:以前也是一片荒地,飛雲峰根本就沒種過。韓真傳手下弟子眾多,不缺這一百二十畝地。他們要這塊地,還是因為您坐穩了青木峰,他們想借機壓一壓您的勢,也是試探您會怎麼應對。
李毅點了點頭。一百二十畝地值不了多少靈石,他不在意那點產出。但如果這次退了,下次他們就會在別的事上繼續伸手,久而久之青木峰的事就由不得他說了算了。
那位孫執事,有沒有說收回地的依據是什麼?
陳遠山搖了搖頭:他說這是飛雲峰的韓真傳親自過問的,理由是宗門公產理應由各峰輪流耕種,青木峰已經佔用了三個月,現下輪到飛雲峰了。
李毅想了想,說道:我明天去一趟掌印長老那裡,問清楚這片公產臨時劃撥時有沒有約定週期。如果當時沒說誰先誰後,那就是飛雲峰在無理取鬧。你回去告訴趙平,讓那片靈田的弟子照常照看,不用慌。
陳遠山應了一聲,臉上的神色鬆弛了些許。他想起什麼似的,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大人,方才屬下來的時候,劉嫣讓我轉告您一件事——她說您在黑霧沼澤買的那批靈材,最近在宗門坊市裡的價格漲了不少。她說那片靈材的貨源本來有幾家,最近不知為何,市面上能買到的渠道好像少了兩家。
李毅微微眯起眼睛。靈材渠道被卡,這種事在宗門裡只有掌握了一定話語權的人才能做到。飛雲峰在宗門經營二十年,和坊市裡的幾家大商號都有往來,要是真的想卡青木峰的物資,還真能做得到。陳遠山沒有再追問,只是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離開了走廊。
李毅回到靜室,沒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山巒間那片正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的輪廓。韓驚鴻這個人向來不做無準備的出手,先卡靈材渠道再奪靈田,步步收緊,如同溫水煮蛙。若是換成根基不穩的人,這幾步下來就已經被壓得喘不過氣了。
李毅看了片刻,轉身回到蒲團上坐下。窗外的光線由明亮轉為柔和,再過片刻,整座庭院便徹底沉入了暮色之中,只有靜室裡那一盞靈光石還在靜靜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