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挑眉,表情被夜色掛上一層朦朧,中和出默不作聲的縱容,等待他的下文。
江濯塵邊用手指一圈,邊開口?:“我要把這些畫拿出來燒了。”
看著對方?一臉興奮,躍躍欲試的模樣,徐行二?話不說?配合他:“我去幫你拉閘斷電。”
江濯塵眼底亮了一瞬,隨即滿意的拱拱他,毫不吝嗇誇讚道:“還是你想?的周到。”
江濯塵把那?些畫的位置告訴徐行,兩人分開取畫,碎玻璃噼裡啪啦的不停落地,在寂靜的場館裡格外刺耳,讓專注幹壞事的江濯塵都不時往回望。
“放心。”徐行把其中一塊區域的畫作都抱回來,見他心不在焉的便開口?解釋:“斷電後大門?安保系統會鎖死,別人一時半會進?不來。”
聽到處境安全,江濯塵放下心來,連忙加快速度。
二?十三幅畫堆成了個小?丘,江濯塵讓徐行往後退,自己在空曠的大廳裡點了一把火。
蒸騰的熱氣帶著灰燼向上延伸,於黑夜裡炸開一團光亮。被人為加了點助燃劑的火勢短時間?內由大變小?,空氣中漸漸瀰漫開一股怪異的氣味。
等畫作燒得差不多了,江濯塵狠了狠心,調動?體內靈力在地面上飛快地繪製了個繁複的引魂陣法。隨後,他將罐中剩餘的骨灰盡數倒在陣法中央。
這次終於見效了。
陣法光華流轉,無?形的魂力開始匯聚。焚燒畫作產生的青煙與骨灰混合,在陣法的作用下慢慢凝成一個人形輪廓。
那?輪廓越來越清晰,最終變成一個大概二?十七八歲的青年。只不過被李銘天?折磨了二?十幾年,雖模樣沒變,但神情麻木得像一潭死水,唯有眼底深處翻湧著被強行喚醒的憤怒。
“你三番五次找我做什麼?”
江濯塵現在可打不過他,退後一步展示友好,含蓄的問:“你想?要投胎嗎?我可以把你從他手裡救出來。”
鍾柏不屑一笑,“不需要你多管閒事。”
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語氣冷漠又從容,完全沒有對自己處境的擔憂和緊張。江濯塵心念急轉,福至心靈,脫口?問道:“是你給他下的離魂術對不對?”
鍾柏笑意凝固了一瞬,繼而化?成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哦?你看出來了。”
他漂浮在將熄的火星與未散的青煙之上,麻木的神情裂開一條縫,露出深不見底的哀怨與狠絕。
江濯塵哽住。這對師徒可真奇怪,一個死後分屍一個生前離魂,個個都要對方?死不安寧,能不能學學他和師尊的團結友愛?
他小?心翼翼的詢問:“怎麼說?也是你徒弟,有什麼深仇大恨的?”
“徒弟?”鍾柏笑了聲,帶著濃濃的荒唐之意,凜冽眼神一一掃過殘存的畫作。“你是說?二?十三年前親手殺了我,然?後還不解恨的請了個道士把我魂魄撕碎,一縷縷封印在骨灰裡,有事沒事撒在畫上玩,讓我永世不得超生的徒弟嗎?”
江濯塵嘶了聲,抱著空罐子,下意識看向身旁始終冷靜的徐行。
徐行察覺到他投過來的目光,茫然?無?措中又滿含依賴,心頭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輕輕戳中,他不由得抬手,安撫性的拍了拍對方?手背。
剎那?間?江濯塵還以為是師尊在安慰他,抿唇笑了笑,他想?他這輩子都不會跟師尊鬧到這種地步。
“所以你就讓他魂魄不穩…你也想?對他動?手?”
“我不能嗎?”鍾柏冷聲道:“他靠汲取我的痛苦維持表面風光,那?我也要讓他永遠不得安寧,這很公平。”
江濯塵望著跟前怨氣沖天?的魂體,又回憶起那?個在藝術界享有盛譽,舉止得體的畫師,如此因果報應迴圈往復,那?便永無?止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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