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把杯子在手裡轉了半圈，說，先在宗門住一陣，看看外面的情況。他們願意守，就讓他們守著。我正好趁這段時間提升一下修為。
中年女子沒有再多問，只是說了一句，也好。在流雲劍宗的地界上，只要不出護山大陣，我能保你們周全。她又看了一眼江凡，目光在他肩頭和腰側停了一瞬，說，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這兩天好好歇著，別急著奔波。
江凡道了聲謝，沒有推辭。他確實需要休整一段時間。從極北之地出來之後，他一首在趕路、在戰鬥、在逃亡，幾乎沒有完整地歇過三天。身體裡的暗傷雖不致命，卻也積攢了不少，需要靜養才能慢慢恢復。
飯吃了一個時辰，大師兄起身送江凡回客院。夜色己經完全暗下來了，走廊兩側的燈籠己經點亮，燈光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在地面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兩人沿著走廊慢慢走著，大師兄走在前面，腳步不快。
走到客院門口時，大師兄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江凡，說，我這條命也是你救的。在落雲秘境裡，要不是你出手，我可能早就交代在裡頭了。那時候東方帶著雪櫻趕回宗門，我重傷昏迷，後來聽她說才知道是你在裡面撐住了局面。他頓了頓，聲音認真了幾分，以後在宗門有什麼事，你只管開口。
江凡說，好。
大師兄點了點頭，轉身沿著走廊往回走了。江凡推開院門走進去，院子裡一片安靜。月光灑在梅樹的枝葉上，在石桌上投下細碎的影子。牆角的水井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他沒有回房，在石凳上坐了下來，仰頭看了一會兒夜空。
天上是滿天的星子，沒有云，風也很輕。他坐了半晌，才站起來回房。第二天一早他就醒了，窗外的天還是灰藍色的。他沒有急著起床，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院子裡的鳥叫，才坐起來穿好衣服。洗漱完之後推開房門，院子裡己經有陽光照進來了，暖融融的灑在青石地面上。
他在石凳上坐下來，將心神沉入丹田，開始運轉靈力。連續趕路留下的疲憊正在慢慢褪去，靈力在經脈中走了一圈又一圈，把那些積攢的暗傷一點一點地撫平。他修煉了一個時辰才收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精神好了不少。
他走到客院門口，門開著一條縫。他推開門走出去，沿著走廊往廣場的方向走。廣場上己經有人在練劍了。七八個年輕弟子排成兩列，正在一招一式地演練基礎劍法，劍身映著晨光。大師兄站在旁邊看著，不時出聲指點一下動作。他看見江凡走過來，抬了抬手算是打了個招呼，沒有停下指導。
江凡站在廣場邊緣看了一會兒，那些弟子的劍法雖然基礎，但是一招一式都透著紮實的功底。他沒有打擾他們，轉身沿著廣場側面的小路往山坡上走了幾步。小路通向一片松林，松林後面是更高的山脊，站在山脊上能看到宗門外面的景色。
他站在一棵老松下，目光越過遠處的山巒。那些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被一層淡藍色的薄紗籠罩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沒有發現異常的氣息，便收回目光，轉身沿著小路走了回去。經過廣場的時候，那些弟子己經收了劍，正在原地休息。大師兄朝他招了招手說，師叔讓你中午去後山找她一趟。
江凡應了一聲，回到客院。黑磷正蹲在井邊洗臉，見他回來，抬頭問了一句，怎麼樣？
江凡說，外面還算安靜。你先歇著，我去一趟後山。
他穿過廣場，沿著大殿側面的石階往上走，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穿過一片竹林。竹林盡頭有一座小小的院落，用竹籬笆圍著，院裡種著幾叢蘭草，牆角有一棵老桂樹，樹冠遮了小半個院子。
院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看見中年女子正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手裡拿著一卷書，膝上搭著一塊薄毯。她抬眼看了看他，把書合上放在旁邊，指了指對面的竹椅說，坐下說話。
江凡在竹椅上坐下來。
中年女子看了他一會兒，語氣放輕了許多，像是在斟酌措辭，說，有件事我得告訴你。昨天夜裡，我感覺到有人在用神識探查宗門內圍。那道神識很強，遠在護山大陣之外，但是能穿透陣法的邊緣。我剛鎖定那道氣息，它就撤走了。那人不像是來尋仇的，倒像是在確認什麼。
江凡的手微微收緊了，問，是不是靈界的人？
中年女子說，我不確定。但是那道神識給的感覺，不太像是這一界修士的手段。你覺得是來找雪櫻的？
江凡把靈界有人正在趕來的事說了出來。關於冰神宮和聖女的事，他也撿能說的說了。他道，她說她夢裡見過一座冰藍色的宮殿，有人叫她聖女。她不想回去。
中年女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桂樹的枝葉間，像是想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她是我的徒弟。我收她的時候，她才這麼高。她伸手比劃了一下膝蓋的位置，說，那時候她己經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她只是個小丫頭，什麼聖女不聖女的，我從來不管那些。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江凡，說，你也不用管什麼靈界來人。只要她還在流雲劍宗一天，就是我流雲劍宗的弟子，不是什麼聖女。她要是不想走，誰也帶不走她。這話說得很平，沒什麼波瀾，像是早就想好了。
江凡坐在竹椅上，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院中安靜了片刻，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他站起來朝中年女子拱了拱手，告辭了。她揮了揮手說，去吧，好好歇著。
他沿著來路往下走，穿過竹林的時候放慢了腳步。陽光從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石階上投下細碎的光影。風從竹林深處吹過來，帶著竹葉特有的清香。他走回客院，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進了房間，關上門，在床邊坐下來，閉上眼睛，把心神沉入丹田，開始調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