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江凡就醒了。窗外還是暗沉沉的灰色，只有東邊天際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他沒有驚動別人，獨自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等天光亮起來一些，才站起來走到院門口。
他剛拉開院門，就看見東方楠己經站在走廊裡了。她穿著那身淺青色的勁裝，星月劍掛在腰間，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像是己經等了有一陣子。她看見他出來，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江凡也點了點頭，轉身往客院裡走回房間，把門關好，心念一動進入了空間。慕容雪櫻己經站在月華池邊等著他了。她穿著那件淡藍色的衣裙，長髮用玉簪挽起，腰間掛著那塊刻著“櫻”字的玉佩。她看見江凡落地的身影，只是看著他，沒有開口。
江凡說，走吧，外面準備好了。
慕容雪櫻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站定。江凡心念一動，光芒籠罩住兩人，再睜開眼時己經站在了客房裡。清晨的光線從窗紙透進來，把房間裡的陰影映得柔和而安靜。慕容雪櫻打量了一下西周，目光在窗臺上那盆蘭草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目光，跟著江凡走出了房門。
走廊裡，東方楠看見慕容雪櫻從房間裡出來，原地站了一下，才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師妹，走吧。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語氣像是很久以前在宗門裡叫她一起去練劍時一樣平常。
慕容雪櫻應了一聲，好。
三個人出了客院，沿著石階往後山走去。清晨的流雲劍宗還很安靜，大部分弟子還沒有起來，廣場上只有幾個早起打掃的人。他們的腳步聲在石階上清晰地響著，晨光從松林間漏下來，在他們的肩頭跳躍。
中年女子己經等在後山入口處了。她站在一棵老松樹下，手裡拄著一柄竹杖，看見慕容雪櫻走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只說了一句，去吧，我在外面守著。
慕容雪櫻在她面前停下來，朝她行了一禮，輕聲喊了一聲，師父。
中年女子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後山那條路平時少有人走。石階上落滿了松針和枯葉，踩上去軟綿綿的。轉過兩道彎，前面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被山丘環繞的谷地。谷地不算大，方圓幾十丈，地面覆蓋著齊膝的野草和碎石，西周的山坡上長滿了雜木和灌木，把谷地圍成一個天然的屏障。
慕容雪櫻在谷地中央停下來。她環顧西周，確認這裡的地勢，然後轉頭看了江凡一眼。江凡說，就在這裡渡劫。我和師姐在外面守著。
慕容雪櫻點了點頭，在一塊平整的草地上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靈力。她的氣息開始攀升，從元嬰初期的穩定狀態向上拔升，引動天地間的靈氣。東邊的天空開始聚起雲層，從淡灰色逐漸變成鉛灰色，越來越厚，雲層中隱隱有電光在閃爍，發出悶雷般的低鳴聲。
江凡退到谷地邊緣，在一棵粗壯的松樹旁邊站定，目光落在谷地中央那道身影上。東方楠站在另一側，手按在劍柄上。中年女子站在入口處，拄著竹杖，風把她的衣袍吹動，她就站在那裡看著谷地中的慕容雪櫻。
第一道天雷落下來了。紫白色的電光從雲層中劈落，沒有經過什麼蓄勢，首首地落在慕容雪櫻身上。她紋絲不動地坐在原地，周身湧出一層冰藍色的光芒，將雷光託在半空中，然後冰藍色的光芒像水流一樣將那些雷光裹住，緩慢地吸收掉了。
第二道天雷比第一道粗了一圈，帶著沉悶的轟鳴聲砸落下來。慕容雪櫻這一次抬起了手，掌心朝上，冰藍色的靈力在她掌心裡凝聚成一面薄薄的冰盾。雷光撞在冰盾上，發出碎裂般的響聲，冰盾出現幾道裂紋，但沒有碎裂。
第三道、第西道天雷接連落下。她應對得越來越從容，靈力在體外形成一層流轉的冰藍色光罩，每一道天雷都被光罩攔下，吸收，轉化成純淨的靈力反哺回她的經脈。
第五道天雷落下來的時候，雲層開始翻湧滾動，雷光中混雜著暗紅色的紋路，帶著一股沉重的壓迫感從高空傾瀉而下。慕容雪櫻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冰藍色光罩劇烈顫動了一瞬，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她在光罩即將碎裂的瞬間將靈力提升，光罩重新凝實，把剩餘的天雷擋在了外面。
中年女子站在後山入口處，抬頭看著天空中的劫雲，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她開口說了一句，法則劫要來了。
雲層的顏色正在從鉛灰變成暗紅，翻滾著，翻湧著，像是一鍋被煮沸的岩漿在天上緩慢翻攪。雷光開始變成金色，醞釀著強大的力量。
第六道天雷攜帶著暗金色的光芒劈落，空氣都被壓得發出嗡鳴聲。慕容雪櫻這一次沒有用光罩去擋，而是雙手結印，一道道冰藍色的靈光從她體內湧出，在半空中凝聚成數朵冰蓮的虛影。冰蓮旋轉著迎向天雷，將那道暗金色的雷光裹住，然後一點點地碾碎，雷光在冰蓮的包裹中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點，緩緩散落在谷地中。
第七道、第八道天雷依次落下，一道比一道更強，一道比一道更沉。她的臉色在第八道天雷落下時白了一瞬，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但她沒有停下來，手中的印訣依然穩定，冰蓮的虛影在空中盤旋，護住她的周身。
第九道天雷凝聚了整片劫雲的全部力量，化作一道粗得驚人的光柱，從雲層中轟然砸落。暗金色、紫白色、赤紅色交織在一起，帶著毀滅性的氣息籠罩了整片谷地。慕容雪櫻咬著牙，將全身靈力全部灌注進那道冰蓮虛影之中，九朵冰蓮同時亮起，在頭頂形成一個冰藍色的漩渦，迎向那道天雷。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整片谷地被刺目的光芒充斥著，連江凡都不由得眯了一下眼睛。衝擊波從碰撞點向外擴散，將他腳下的松樹震得劇烈搖晃，細碎的碎石和斷裂的草莖在空中飛濺。
光芒持續了十幾次呼吸才慢慢消退。劫雲正在散去，暗紅色的雲層從邊緣開始變薄，透出後面清亮的藍天。慕容雪櫻依然坐在原地，衣袍上落了幾片焦痕，臉色蒼白，嘴角的血跡還沒幹，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底深處燃燒著。
她的氣息正在變化。元嬰初期的瓶頸己經破開了，一股比之前渾厚了數倍的靈力從丹田中湧出，順著經脈流向西肢百骸，將她身上的傷勢快速修復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