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弟子跟在他身後，不需要他多說，己經蹲下來幫他清理地面的碎石和雜草，將陣盤擺放的位置壓實抹平。
他沿著谷地走了一圈，把主陣盤放在溪流東岸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又把剩餘幾塊輔陣盤依次嵌入周圍的泥土裡，讓它們的位置正好形成一個半圓，將整片谷地籠罩在內。他每放好一塊陣盤，就往裡面注入一絲靈力啟用符文，確認運轉正常，再放下下一塊。
用了將近兩個時辰才把移星陣的主體結構鋪設完畢。最後一顆靈石嵌入陣眼的時候，整座陣盤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水面上的漣漪擴散到邊緣就消失了。他站在溪流邊，感受著周圍靈力的流向。原本平緩流動的靈力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開始緩慢地旋轉起來，形成一股若隱若現的渦流，不激烈，卻足以讓外來的神識難以穿透。
三個弟子站在谷地邊緣，其中一個問了一句，前輩，這就布好了嗎？
差不多了。江凡說，明天再過來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鬆動的。他走過去把鐵箱收進儲物戒，帶著三個弟子沿來路往回走。回到宗門的時候天色己經開始暗了，晚霞鋪在西邊的山脊線上，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他讓三個弟子各自回去，自己走回客院。
院子裡己經點上了燈，石桌上放著一碟菜和一碗飯，用一塊布蓋著保溫。他揭開布，菜還是熱的，一盤清炒的靈蔬和幾塊燉肉。他在石桌邊坐下來慢慢吃著，把今天佈陣的細節在心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遺漏，才把碗筷收去廚房。
他回來的時候，慕容雪櫻正站在院子裡，手裡抱著那本舊書，靠在門框上看他。她等他走近了才開口問，布好了？
布好了。江凡說，明天再去看看效果。
慕容雪櫻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轉身回了房間。江凡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晚風從院子裡穿過去，吹動梅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站起來，也回了房間，關好門，盤腿坐在床上，閉眼運轉靈力。
第二天一早，他吃完早飯又去了那處山坳。一夜過去，移星陣的符文己經徹底融入了地面，肉眼幾乎看不出陣盤的位置。他蹲在溪流邊，用手掌貼住地面感受了一會兒，靈力漩渦的流動比昨晚更加平穩了，像是一條無聲的河流在地下緩慢轉動。他站起來，沿著谷地走了一圈，檢查每一塊輔陣盤的位置，確認沒有移位，才轉身離開。
他回到宗門的時候，大師兄正站在廣場上等他。大師兄說，昨晚有人靠近了南邊的陣腳，但走到半路就停下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方向判斷，繞了一圈又退回去了。
江凡在廣場上站了一會兒。移星陣己經開始起作用了。他說，只要他們一首在外面轉悠，就找不到準確的方位。讓他們繼續繞吧。
接下來的幾天很安靜。移星陣運轉正常，每天晚上江凡都會去山坳那邊看一圈，確認陣盤的符文沒有鬆動。那些在外圍遊蕩的修士果然沒有再靠近陣法邊緣，偶爾有人走到半路就停住了，像是在原地轉了幾圈，又退了回去。
這天午後，江凡坐在院子裡，把焚天劍放在膝上，用一塊軟布擦拭劍身上的紋路。劍身上的火焰紋路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紋路深處緩慢流動。他擦得很慢，從劍尖到劍柄，每一寸都仔細抹過，擦完之後又用手指沿著紋路的走向摸了一遍，確認沒有積灰。
慕容雪櫻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他把劍擦完又插回鞘中。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說，你快要突破了吧。
江凡把劍放在石桌上，轉頭看了她一眼說，你怎麼感覺到的？
你的氣息跟幾天前不太一樣了。慕容雪櫻說，以前像是繃著的，現在像是蓄滿了，在等一個出口。
江凡沒有否認。元嬰大圓滿的瓶頸確實己經鬆動了好幾天了，每一次運轉靈力的時候都能感覺到那道無形的壁壘正在變薄，像是隨時都會碎裂。只是他沒有急於去衝破那道壁壘，還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慕容雪櫻看著他說，你想好在哪渡劫了嗎？
江凡想了想說，還沒完全想好。移星陣那邊地勢開闊，周圍的靈氣也夠用。不過渡劫的時候動靜會很大，萬一那些人還在外面守著，可能會趁機靠近。
慕容雪櫻沒有再問。她端著茶杯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說，我去藏經閣還書。說完就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江凡在院子裡又坐了一會兒，把那塊擦拭劍身的軟布收進儲物戒裡。他站起來走到院門口，推開門往外看了一眼。走廊裡空蕩蕩的，陽光從廊簷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他正要關上門，就看見陸沉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在他面前停下，說，公子，我剛才在宗門外面轉了一圈，發現南邊那些人撤走了一批。
江凡問，撤了多少？
陸沉說，至少走了一半。剩下的還在原地，不過不像之前那麼集中了，都分散到了更遠的位置。像是不打算繼續圍著了，退到外圍去了。
江凡站在門口想了想，說，撤走的那批，可能是覺得等不下去了。留下來的那些，應該還在觀望。
陸沉點了點頭說，我也是這麼想的。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我聽說一個訊息，說中州那邊最近也不太安靜，有幾個勢力內部出了分歧，有人主張繼續追查，有人覺得耗下去不划算，在鬧內訌。
江凡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把這條訊息放好。他關上院門，走回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來，閉眼感受了一下丹田裡的靈力。靈力在經脈中平穩地流轉著，元嬰小人盤坐在蓮花上，周身亮著一層柔和的光。他感覺到那道瓶頸就在前方不遠，像一扇虛掩的門，只要伸手推開就能跨過去。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梅樹縫隙裡透下來的午後陽光，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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