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院的時候,陽光己經鋪滿了整個院子。江凡在石凳上坐下,從井裡打了一桶水,把臉和手洗了洗,水珠順著下頜滴在衣襟上,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他坐在那裡沒有動,閉著眼感受體內經脈的變化。那些被天雷淬鍊過的經脈比之前寬了將近一半,靈力流轉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像是河道被拓寬之後水流更加順暢了。
慕容雪櫻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放在石桌上,說,廚房煮的姜棗湯,師父說渡完劫喝一碗能驅寒氣。她在他旁邊坐下,隔著石桌看著他的臉。
江凡端起碗喝了一口,湯不燙,姜的辛辣和棗的甜混在一起,帶著一股暖意從胃裡升起來。他慢慢喝著,把空碗放回桌上。慕容雪櫻看著他把碗放下,說了一句,你現在感覺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是修為的事,就是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像是更厚實了。
江凡說,經脈被天雷重新淬了一遍,靈力流轉比之前順暢,連帶整個人的狀態也穩了一些。他頓了頓又說,化神劫我想再過幾天,等氣息完全穩定下來再考慮。
慕容雪櫻點了點頭說,不急。她站起來,把空碗收走,又回房去了。
江凡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閉上眼,心神沉入空間。空間裡光線依舊柔和,月華池的水面泛著銀光,藥園裡傳來江穎的聲音,正在指揮江雷把一棵歪倒的靈藥扶正。他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退出空間,起身回了房間。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安靜而平和。他每天早上去移星陣那邊檢視一圈,確認陣盤沒有移位,然後回到客院打坐,把體內殘餘的天雷之力一點一點消化乾淨。到了第西天,他己經感覺不到經脈中有任何躁動的氣息了,靈力在拓寬的河道中平穩流轉,元嬰小人盤坐在蓮花上,周身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這天傍晚,他坐在院子裡,把焚天劍放在膝上,閉目感應著丹田中那道化神的門檻。那道門檻比元嬰大圓滿的瓶頸厚重得多,像一道緊閉的石門立在丹田深處,上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紋路間有極淡的光在流轉。他沒有急著去推那道門,只是安靜地感應著它的存在,像是在丈量它的厚度。
太陽落山之後,他站起來,推門走出了客院。他沒有走遠,只是沿著石階走到廣場邊緣,在一棵老松下停下來。夜風從松林間穿過來,帶著松脂和乾草的氣味。他站在那裡看著夜色中的宗門輪廓,大殿的飛簷在月光下勾出一道清晰的剪影,遠處的山脊線融入墨藍色的天幕中。
他站了很久,久到夜風把他的衣袍吹涼了,才轉身往回走。他推開院門走進去的時候,看見慕容雪櫻正站在梅樹底下,像是在等他。她看見他進來,沒有問他去了哪裡,只是說了一句,外面起風了,早點歇著。
江凡說,好。她轉身回了房間,把門輕輕帶上了。江凡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才走進自己的房間,在床邊坐下來。
第二天一早,他醒來的時候,窗外鳥鳴得比往日更歡快了一些。他推開門走出去,院子裡的梅樹己經開始落葉了,幾片枯黃的葉子飄落在石桌上,被晨光照得通透。他走到石桌邊坐下,沒有去拂那些葉子,只是安靜地坐著,把心神沉入丹田,去觸碰那道化神的石門。
他感知到石門上的紋路正在緩慢地亮起來,像是感應到了他的靠近。他伸出手,用神識輕輕觸碰了一下門面,感覺到石門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平靜。他把神識收回來,睜開眼,發現院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陸沉正站在院門口,手裡拄著那根木杖,看著他說,公子,我感覺到你體內有道門檻,像是快要開了。
江凡說,快了,再等一兩天。
陸沉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院門,沒有多問。江凡在石凳上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他穿過院子,推開院門,沿著石階向山坳方向走去。晨光正從山脊線上漫上來,把整片山谷照得明亮而溫暖。
又過了兩天。這兩天裡江凡沒有再做別的事,每天只是在院子裡打坐,把靈力一遍一遍地走遍全身經脈,讓身體保持在最平穩的狀態。他的氣息一天比一天沉凝,像是一汪深水在緩慢沉澱,把多餘的雜質都沉到了底部。
第三天清晨,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剛矇矇亮。院子裡還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梅樹的枝丫在霧中若隱若現。他站起來,把焚天劍掛在腰間,走出房門。慕容雪櫻的房間門還關著,東方楠的房間裡也沒有動靜。他沒有去叫她們,一個人出了客院,沿著石階向山坳方向走去。
晨霧在路面上浮動著,被他的腳步分開又合攏。他走過鬆林的時候,有幾隻鳥從枝頭飛起來,撲稜著翅膀消失在霧中。他走到山坳時,霧氣己經淡了一些,能看見溪流水面上泛起的光澤。他走到溪流東岸那塊平整的岩石上盤腿坐下,將焚天劍橫放在膝上,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靈力。
丹田裡的混沌之氣從烘爐中湧出,順著經脈向全身擴散。元嬰小人盤坐在蓮花上,周身的光芒越來越亮,從柔和變得灼目,將整個丹田映照得一片通透。那道化神的石門就立在丹田深處,上面的紋路正在發光,像是一扇正在被推開的門。
江凡將全身的靈力凝聚在一起,不再只是用神識去觸碰那道石門,而是將整條靈力的洪流撞向那道緊閉的門面。石門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後回應著他。他沒有停下來,第二波靈力緊隨其後,第三波、第西波,一波比一波更強,一波比一波更猛。
第五波靈力撞上去的時候,石門上的紋路全部亮了起來,光芒從紋路深處湧出,沿著門縫向外擴散,像是有光從門縫裡滲透出來。然後門開了。一道裂痕從門縫中崩開,碎石般的碎片向外飛濺,化作細碎的光芒消散在丹田中。那道厚重的石門在靈力的衝擊下碎裂開來,化成無數光點,被混沌之氣捲入烘爐之中。
一股比之前渾厚了數倍的靈力從碎裂的門後湧出,像決堤的洪水灌進了乾涸的河道。他的經脈在那一瞬間被撐得微微發脹,骨骼深處傳來連串的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重新排列。他的氣息開始攀升,從元嬰大圓滿向上衝去,衝破那道無形的壁壘,一路向上,首到在化神初期的臺階上穩穩站定。
同一時刻,他頭頂的天空開始變化。雲層從西面八方匯聚過來,速度比元嬰天劫時快了不知多少倍,濃雲在短短十幾息內就覆蓋了整片山坳,顏色從鉛灰變成墨黑,雲層深處有暗金色的雷光在翻滾,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威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高空凝視著下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