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的石欄被夜風吹得微涼，伊諾瓦·艾迪亞半倚在上面，下巴上許久沒有打理的胡茬，給那張原本還算英俊的面孔添了幾分滄桑與疲憊。
他撥出一口酒氣，緩緩說道：
“一直以來，我們艾迪亞家族都以這鮮紅的髮色為標誌。世人也喜歡用紅髮艾迪亞來稱呼我們。從族史記載開始，每一個艾迪亞成員都帶著這頭紅髮降生，像是某種無法擺脫的烙印。”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過了片刻，他才朝洛薩問道：“你身為王國的平民，應該聽說過紅獅和紅龍的名號吧？”
洛薩點點頭，放下手中的酒杯：“當然，艾爾迪亞王國的開國君王，列奧達尼斯一世，因其英勇無畏而被稱為紅獅。而列奧達尼斯二世，則因為征伐四方，武運昌盛，而被臣民們尊稱為紅龍。”
這兩位列奧達尼斯·艾迪亞在歷代國王之中最為傑出，他們的故事被吟遊詩人傳唱，被學者寫入史書，被每一個王國子民從小聽到大。
在王國境內，哪怕是從未進過學堂的農夫，也能繪聲繪色地講上幾段他們的傳奇。
不過洛薩心裡更在意的其實是當今國王，列奧達尼斯三世。畢竟那位才是他真正有可能接觸到的人。
說起來，在佩洛妮婭的角色圖鑑中，成為女王之後的她，因為數次在戰場上使用高階火系魔法擊退魔物大軍的進攻，也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傳奇稱號，分別是“紅蓮女王”和“蒼炎鳳凰”。
伊諾瓦繼續說道：“在王室數百年的傳承中，還有被譽為紅狼的奎薩斯將軍，以及二三十年前那位傳奇冒險者，紅隼基維斯。這些人都是艾迪亞家族的旁支或者姻親，每一個都留下了屬於自己的印跡。”
洛薩對這兩位艾迪亞所知甚少，不過他猜想，如果博學聰慧的蕾娜塔站在這裡，一定能將這些人的生平事蹟娓娓道來，連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他試探著說道：“從綽號來看，他們應該也都很厲害吧。紅狼聽起來勇猛善戰，紅隼則像是敏捷而精準的獵手。”
伊諾瓦卻沒有再談論他們，反而問道：“洛薩，那麼你有沒有聽說過紅鼠的傳聞呢？”
“紅鼠？”洛薩一怔。相比起霸氣十足的紅獅、紅龍、紅狼和紅隼，這個綽號可不像是什麼尊稱。
紅髮爵士自嘲地笑了笑：“那是我的父親，凱庫斯親王的外號。我和當今國王列奧達尼斯三世並非親兄弟。先王與我的父親倒是一母同胞。在開爾文郡或許提起紅鼠親王的人不多，但在王宮中心區域的冒險者圈子裡，那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洛薩疑惑地問道：“難道凱庫斯親王也是一名冒險者？”
伊諾瓦如同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放聲大笑起來：“你真是幽默極了，洛薩。我的父親連劍都沒摸過，就連騎術也一竅不通。”
見洛薩露出尷尬的笑容，伊諾瓦解釋道：“之所以他被冒險者們蔑稱為紅鼠親王，是因為我父親有著驚人的商業頭腦和斂財手段。”
冒險者……紅鼠親王……斂財手段……
這幾個關鍵詞在洛薩腦海中盤旋，他突然明白了什麼，瞪大了眼睛看著伊諾瓦：“難道說，是他創辦了金鼠銀行？”
“正是如此，在國王陛下的默許和支援下，我的父親凱庫斯親王以方便冒險者的名義，建立了那家專供亡命之徒們使用的銀行。”
伊諾瓦露出無奈的笑容，他喝下一口奧哈克烈酒後，向洛薩展示了一下自己手指上的黃金戒指。
月光下，戒面上鑲嵌的松鼠造型徽記清晰可見，那隻松鼠蹲坐在一堆金幣上，尾巴捲曲，眼睛是用兩顆細小的紅寶石鑲嵌而成，在暗處閃著微光。
“金鼠銀行用高利率吸引著冒險者們存放財物，又憑藉著雄厚的實力和信譽向平民發放貸款。”伊諾瓦說道，“就這樣，我父親積攢的財富越來越多，連他的侄子，當今國王陛下都不得不聘任他為財政大臣，以緩解國庫的壓力。”
洛薩不知道伊諾瓦為什麼突然跟他說這些，只得用不褒不貶的語氣說道：“聽起來他的經商頭腦確實很了不起。”
“呵，但這些都建立在無數冒險者的屍體之上，不是嗎？”伊諾瓦冷笑一聲，“底層冒險者們因為貪婪和慾望而選擇金鼠銀行，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寄託在那隻松鼠徽記上。而金鼠銀行則利用了他們的弱點，將他們的遺產吞噬殆盡。每一個死在傳送門裡的冒險者，只要他在金鼠銀行存過錢，他的積蓄就會變成銀行的利潤。這就是我父親發明的商業模式。”
洛薩嘆了一口氣道：“這就是現實的殘酷吧。不過我很好奇，身為親王，他應該不缺錢才對吧？為什麼要如此費盡心機地斂財？”
“洛薩，我的父親聚斂大量錢財並不是為了自己揮霍享受。”伊諾瓦說道，“你如果之後有機會見到他，一定會被他儉樸的生活所震驚。在艾迪亞王室成員之中，凱庫斯親王絕對算得上清廉正直的代表人物。他穿最普通的衣服，吃最簡單的食物，論奢靡程度甚至不如一個小鎮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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