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深海中的潛水員,一點點浮出冰冷的水面.
託尼.斯塔克首先恢復的是聽覺.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像是無數只蜜蜂在耳邊振翅.然後是觸覺,背部接觸的平面冰冷.堅硬,不帶一絲溫度.
他猛地睜開眼睛.
一片黑暗.
不,不是純粹的黑暗.頭頂的天花板上,佈滿了無數發光的六邊形紋路,幽藍色的光芒在其中緩緩流淌,像某種活著的電路.光線很暗,卻足以讓他看清自己所處的環境.
一個完美的,由未知金屬一體鑄造的籠子.沒有門,沒有窗,牆壁光滑得能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戰甲沒了.身上穿著一件和他之前見過的巴基一樣的灰色囚服,手腳上都銬著沉重的能量抑制環.
他輸了,但是計劃成功了,他真的來到了斯克魯人關押尼克和巴基的監獄.
託尼撐著身體坐起來,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頸,然後,他的動作僵住了.
在他的牢房對面,隔著一條寬闊的走廊和一面透明到彷彿不存在的牆壁,是另一間一模一樣的牢房.
牢房的角落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低著頭,半長的棕色頭髮遮住了臉,左臂的袖管空蕩蕩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時間磨平了所有稜角的死寂.
是巴基.巴恩斯.
而另一個,正靠在牆上,翹著二郎腿,黑色的囚服穿在他身上,竟有種在自家辦公室裡喝下午茶的悠閒感.那隻獨眼,正隔著兩層堅不可摧的牆壁,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是尼克.弗瑞.
真正的,尼克.弗瑞.
三個本不該同時出現在這裡的人,以一種最荒誕的方式,成了獄友.
弗瑞看著託尼那張混合了震驚.憤怒和一絲“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複雜表情,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他抬起手,對著託尼,慢悠悠地鼓了兩下掌.
無聲的掌聲.
“歡迎光臨,斯塔克.”弗瑞的聲音沒有透過任何擴音裝置,卻清晰地傳了過來,彷彿直接響在託尼的腦海裡.
“這裡的住宿條件還滿意嗎?單人套房,二十四小時安保,還帶全景觀星天花板.”
“如果不是鄰居太吵,我會給你打五星好評.”託尼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沙啞.他看向那個角落裡的巴基,又看回弗瑞.
“看來我錯過了派對.你們倆是什麼時候好上的?”
巴基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藍眼睛看了看託尼,又看了看弗瑞,臉上是一種麻木的無奈.他已經懶得去解釋任何事了.
“在你忙著請全紐約吃熱狗的時候.”弗瑞放下了腿,那隻獨眼審視著託尼,“說真的,我沒想到你也會被抓進來.我還以為你已經穿著新戰甲,把白宮的屋頂給掀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開了一個最不好笑的玩笑.
“看來外面的世界,已經被那群綠皮租客,徹底佔領了.”
託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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