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味著,身不由己。
他記憶中那個殺手的冰冷眼神,與沃斯口中那個被抹去一切的“幽靈”,重合了。憤怒的火焰,並沒有熄滅,但它下面,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悲哀,開始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謀殺,而是一場跨越了半個世紀的,針對他們那個時代所有英雄的,最惡毒的詛咒。
“史蒂夫····”瑪麗亞的聲音,帶著哭腔,輕輕地響起,“史蒂夫他····知道這一切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新的尖刀,扎進了霍華德的心裡。
沃斯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
他的目光,越過霍華德,彷彿看到了那個正身處兩難絕境的金髮男人。
“他不僅知道,他還要面對一個比我們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加殘忍的選擇題。”
“史蒂夫·羅傑斯,他有兩個最好的朋友。”
沃斯伸出兩根手指。
“一個,叫霍華德·斯塔克。那個在他最落魄、最弱小的時候,依舊相信他,併為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為他打造了那面標誌性盾牌的天才。那個他從冰封中醒來後,聽到的第一個噩耗,就是其死訊的摯友。”
“另一個,叫巴基·巴恩斯。那個陪他從布魯克林的小巷子裡一起長大,在他參軍入伍後,依舊追隨他奔赴戰場,甚至為了救他而墜下懸崖的兄弟。那個他以為早己為國捐軀,卻以‘殺手’的身份重新出現在他面前的,唯一的家人。”
沃斯的聲音,像一把錘子,一字一句地,敲打在霍華德的靈魂上。
“現在,你告訴我,斯塔克先生。一邊,是摯友的血海深仇。另一邊,是唯一的、被操控、被扭曲、同樣是受害者的家人。”
“如果你是史蒂夫·羅傑斯,你該怎麼選?”
“他不想傷害託尼,那是他最好朋友的兒子,他虧欠你們斯塔克家太多。但他同樣無法放棄巴基,那是他僅存於世的過去,是他之所以成為‘美國隊長’之前,作為‘布魯克林的史蒂夫’的最後證明。”
“他被夾在中間,被撕扯,被折磨。他想彌補,卻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做,都是錯。無論怎麼選,都會傷害到他最在乎的人。”
沃斯長長地嘆了口氣,結束了這場殘酷的剖析。
“這就是託尼那根毒刺的全部真相。一個被扭曲的兇手,一個陷入絕境的英雄,和一個····永遠無法釋懷的兒子。”
霍華德·斯塔克徹底沉默了。
他不再憤怒,不再咆哮。那股足以撼動死亡領域的情緒風暴,己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屬於一個父親、一個朋友、一個時代縮影的巨大悲涼。
他終於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關於“復仇”的故事。
這是一個關於“救贖”的,無解的難題。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重新凝聚起光芒的眼睛裡,褪去了所有的銳利和驕傲,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與哀傷。他看著沃斯,聲音沙啞。
“那麼,你讓我見到我兒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那片代表著現世的模糊光影上,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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