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錦芹此刻無心關注這些,她抬腳繞到梁明和的背面,目光徑直鎖定到左側斜方肌的位置。
寬而紮實的背上突兀的青紫一塊,那是她媽媽用菸灰缸砸的。
一顆滾燙的淚重重砸在背溝裡。
梁明和身體一僵,他下意識要轉過身去看,卻被那雙細膩柔軟的手帶著懇求態度似的緊緊掐著。
“對不起……”竭力剋制的哭腔從背後傳來。
比過去聽到的那些聲嘶力竭的悲痛哭喊更讓心糾起,梁明和調整好情緒,開玩笑逗她:“心疼我啊?”
興許是次數太多了,類似的招數對周錦芹這樣聰明的人來講已經不奏效了,她完全沒有落入這次的圈套。
她滴滴啜泣著,像只受傷的小獸,一點一點剝離著身上的傷口:“我把婚姻想得過於簡單,出於逃避急於求成,忽略了這是涉及兩個家庭的大事。”
“如你所見,我的家庭並不和平,父親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私鬼,媽媽在這種生活漩渦裡墮落沉淪,變得暴躁和期待掌控欲。”她仔細檢討著,“擅於逃避和隱瞞,我似乎也很壞……”
她喘了口氣,啞聲開口:“我對你不夠坦白,這點是我不好,如果你想離婚,我們明天就可以去民政局。”
“我討厭你。”梁明和低罵了一聲,後又無奈嘆氣,他微微用力,反手將周錦芹拉靠在自己的背上,“討厭你總是把離婚掛在嘴邊。”
眼淚不再只停留在背溝,幾乎將他整個背闊肌都潤溼,摻雜著灼熱不均的呼吸,那觸感就像是深市潮熱的雨季,叫人難耐。
作為土生土長的深市人,梁明和以為自己可以輕鬆應對這種糟糕狀態的,可到頭來還是跟個初次南下的北方人一樣無措:“我是成年人了,需要為自己的一切決定負責。”
“我沒有問你,這是我自己該承擔的結果。而且,你對我的家庭也一無所知,某種程度來講我們是共犯,你不會比我罪加一等。”他說,“當然,我也並不在乎這些,需要跟我朝夕相處共度餘生的只有你不是嗎?”
“難道我值得嗎?”周錦芹喃喃開口,像是在自我探究,“我下定決心要辭職離開家那天,是因為我突然發現自己也變得暴躁和冷漠,我才意識到我真的沒法跨越這道基因的鴻溝。”
周錦芹被他拉得更近了一些,出於機體對平衡的自控,她下意識抬手環上了男人勁瘦結實的腰去支撐自己的身體。
在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時,她嚇了一跳,下意識想鬆手撤開距離,交疊的手腕卻那雙陌生的大手緊扣禁錮著。
梁明和藉著力,在她手圍成的環裡轉了個圈,正面向她那張哭得委屈巴巴的臉。
他單手扣住女人纖細的腰,又鬆開束縛在周錦芹腕上的手去抹去她眼眶不斷滾落的淚,男人英氣的眉緊緊蹙著,心情比千絲萬縷勾結的線都複雜。
他拍拍周錦芹單薄的背,語氣盡可能地放柔:“那是你嗎?”
梁明和自問自答:“我見你的次數並不多,可僅有的次數里你卻做了很多事,你幫助了收廢品的老人,解救了暴雨裡的小貓,挽救了家暴中險些喪命的婦女,我看見的你是溫暖和柔軟的。”
周錦芹看著他澄澈的眼,幾乎要陷了進去:“可是這並不算什麼,我想每一個看見的人都會伸出援手的,比如說你,你剛剛提到的每一件事其實都有你的參與不是嗎?”
“那只是有我見證。”梁明和字字句句道,“在我們認識之前,你還有很多被其他人見證或者無人見證的事蹟,我看到的只是大樹上的一枚葉子,而你這顆大樹早已經枝繁葉茂。”
周錦芹突然想起道路上被水濺的阿婆、吃不飽飯的貧苦學弟、埋葬在樹下的小貓……很多快要被遺忘的記憶如同走馬燈似的直往腦子裡轉。
梁明和趁熱打鐵:“你應該很清楚,離婚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出於對你我選擇的尊重,我希望你足夠謹慎再提出。”
“儘管我們的婚姻開始的有些匆忙,但你也不應該質疑我的眼光。”梁明和故意板了張嚴肅的臉,討伐她,“這讓我感覺你不尊重我。”
周錦芹被他突如其來的討伐弄得一愣,連線珠子似的眼淚突然就忘了下墜,她掛著淚滴的眼睫眨眨,人莫名有些呆呆的:“那我該怎麼彌補你?”
梁明和抱著臂故作思考:“讓我多聽聽你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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