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拿治孩子那招治梁明和,主打一個眼不見為淨,指使周錦芹抱著他腦袋給眼捂上了。
一針下去,體溫有了顯著降低,梁明和終於得以睡個好覺。
見藥瓶裡量還多,周錦芹抽空去了趟廁所洗了把臉,從走廊的窗戶望下去,正好看見梁宗強在一樓房簷下賞雨。
鬼使神差的,周錦芹去了一樓。
看到她來,梁宗強沒太意外,他抬了抬手裡的煙,問她介不介意,周錦芹以搖頭作答。
梁宗強點燃煙,說:“我想小和不該一直揪著以前的事不放。”
成縷的煙往上升騰,抵不住一道微風,輕易就四散開來。
幾縷菸絲飄進鼻腔,周錦芹不自覺蹙了蹙眉,她很快恢復表情,抬眼看著山頂的位置,淡淡道:“您不也一樣。”
倘若他真放得下過往,又怎麼會一而再的前往此處。
梁宗強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將還未吸上一口的煙伸進雨幕裡,任由嘩啦啦的雨澆個透滅。
他表情未變,習慣性地一副嚴肅正經的姿態,哪怕在訴情也顯得不近人情:“小和還和小時候一樣黏人,以前打針的時候就總往我跟他媽媽懷裡鑽,哭哭啼啼要獎勵要補償。他調皮搗蛋招人煩,賣萌裝乖的時候也確實惹人愛。鄰里朋友沒有不喜歡他的,尋常人都如此,連線著血緣關係的我又怎麼會不這麼認為。我時常說他天真,但又著實覺得他可愛的要命,作為父親我不得不承認一點,一碗水是端不平的,兩個孩子裡我總是願意無條件偏袒向他。”
“他媽媽離世那年,他才十六歲,還很小,那時候我忙於工作無暇做父又做母,我想家庭內務總需要有人操持,有再婚的打算似乎也無可厚非,我是想著為他好的,但似乎事與願違了。”
梁宗強跟他的第二任妻子也育有一個十歲的兒子,比梁明和小了整整十八歲。
周錦芹並不覺感動,她涼涼看著身旁的男人,問:“到底是梁明和需要一個母親,還是您需要一個妻子呢?”
“我想為他好的前提,是他自己覺得好,而不是您覺得他覺得好,您說呢?”
“人總要往前看沒錯,您選擇組建新的家庭確實無可厚非,畢竟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只是又何必做出如今這種讓兩方痛苦的事,您現在對不起的其實已經遠遠不止小明瞭。”
天有些亮了,烏雲的儲水也終於告罄,變成一團潔白翻滾的棉花。
周錦芹摸了摸有些升溫的臂膀,抬腳往衛生院內部去了。
梁明和燒徹底退了,吃過早餐後精神恢復了些,回去的路上無論如何也不肯再坐梁宗強的車。
周錦芹沒勉強,跟著他攔下了一輛鄉里阿姨開來收廢品的三輪,以五百塊的費用請人載他們回半山去。
梁宗強沒說話,只淡淡看著他們消失在視野裡,而後駕著車往城市的方向駛去了。
這位開三輪的阿姨才五十來歲,但瞧起來比實際年齡滄桑的多。
她見梁明和是病人,無論如何不肯多收錢,推了再推也只勉強接受了一百塊的報價。
她說自己是單親母親,沒文憑沒能力,靠著一畝三分田和織布的技藝養大同他們一般大的兒。
如今兒子終於畢業留在大城市好單位打拼,她卻年齡大,身體也吃不消了,只怕拖累貧苦已久的孩,想著能多賺些是些,就當是給自己攢棺材錢了。
阿姨叫飛月,名取得好聽,這一生卻過得並不那麼輕易,她說起這個名只是因為字簡單,並沒那麼多念想。
梁明和留了她電話,說家裡缺每週一次的上門保潔,問她願不願意做。
清楚兩人是想合理幫自己一把,阿姨有些窘迫,怕自己農村人不乾淨,多加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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