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她露在圍巾外面的臉依然又小下巴頦又尖,“咦?”看到江檸白嫩嫩小臉的嬸子面露驚訝:“檸檸也長好了啊?”
原本骨瘦嶙峋的江檸在村裡嬸子們眼裡,絕稱不上好看的,嬸子們眼裡好看的姑娘,都是圓臉盤子,有些微胖好生養的姑娘,小臉尖下巴頦在嬸子們眼裡都是發育不良沒福氣的表現,江檸這半年每天紅燒肉的吃,不光是個子嗖嗖往上長,臉上也終於有了肉,有了點嬰兒肥的模樣,這到了嬸子們眼裡,那就是粉嫩嫩肉嘟嘟變好看了。
她們路過江檸,打量她後,都不由地說:“眨眼間檸檸都長成大姑娘了,好嫁人了呢!”
一句話把江爺爺臉都說黑了,說:“我們檸檸還小,還在上高中呢,還有兩年才畢業,以後還要上大學呢!”
“這有啥?現在相親相中了先訂婚,等到了高中畢業再結婚就行了!”嬸子們不以為意地說,“好小夥可都要快點定下來,遲了就被人家訂光了,最後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棗,你家檸檸這一表人才的,還是高中生,可不得挑個好的。”
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自家有哪個子侄年齡相仿的,有合適的可得趕緊叫人來江家提親,前兩年看江家這小閨女,還瘦的皮包骨,一副營養不良豆芽菜的模樣,這才過了兩年,就長成如此體面漂亮的大姑娘了,這要不快點定下來,到時候怕是江家門檻都被人踏平嘍!
江爺爺哪能看不出來這些人的心思,笑呵呵地說:“檸檸一個高中生,以後考上大學,少不得得找個跟她一樣高中或大學的。”
嬸子們聽江爺爺這麼說,不由一訕,想到這老頭,八十年代就曉得想辦法,把姑娘往鎮子上找,還真讓他找到了,現在孫女讀了高中,還不得把孫女往吳城找啊?
一時間都訕訕地歇了心思。
江家村是附近遠近聞名的大村落,四房合居,村子非常大,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江爺爺去吳城給江檸陪讀的,只知道老爺子年紀大了,守林員的工作讓給了弟弟。
這讓很多眼巴巴等著江爺爺退休想頂上他工作的人的打算落了空,說話就不由不好聽起來。
回去和鄰居提起這事,還忍不住嘀咕呢:“我看大個子家那小閨女長得一表人才,還是個高中生,本想著給我孃家侄子說個親,哪曉得她那爺爺眼光高著呢,說要給她找個高中生或者大學生。”她忍不住哼笑說:“真是命比紙薄,心比天高,哪個高中生大學生,會找一個鄉下的丫頭?”想到江家那比周圍都矮一圈的灰撲撲的老房子,不屑地嘀咕一句:“她家窮的叮噹響。”
她們這些住在下面的,多是上面的地基已經分完了,才會來溝渠邊建房子的,都是二房三房混居。
說話的人是二房的,鄰居是三房的,聽了這話就不舒服了,說:“鄉下丫頭怎麼了?那城市裡娶鄉下姑娘的多了去了!別的不說,大爺的小閨女小學畢業,都嫁到鎮上去了,檸檸怎麼說都是高中生,要是再能考上大學,以後畢業分配個鐵飯碗,怎麼就找不到城裡人了?你也不看看他家的人長的多好看?從大個子,到愛蓮,到他兄弟家的兩個兒子,再看看他幾個孫子長的,哪個不是俊俏的很?尤其是江松兄弟倆!”
江柏還罷,男生女相,並不是村裡嬸子們欣賞的型別,江松就不一樣了,完全繼承了江爸江媽身上的優點,生的濃眉大眼英氣勃發,為人又熱情大方,見到誰都熱情地打招呼,村裡哪個嬸子見到江松不誇一聲人中龍鳳?
就連他小學的老師,對江松的評價都是:“你這兒子,將來不是成龍,就是成蟲。”
聽在江爸耳朵裡,那就是鐵打的成龍。
鄰居嗤笑道:“就說他兄弟家的國安吧?要不是生的好,他媳婦能看上他,給他買房,還讓他老丈人把他調到吳城去當老師?雖說他人不怎麼回來吧?可一個國家教師,旱澇保收,一年寒暑假三個多月,日子過的不知道多快活!”
三房的嬸子想到剛剛看到的,江檸那張被卷在圍巾中,依然掩不住好看的面容,不由撇撇嘴,不說話了。
江爺爺不理村裡人的碎嘴子,還跟江檸說呢:“別理她們知道嗎?她們懂個啥?一輩子困在這一畝三分地的小山村裡,看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水埠鎮,哪曉得大城市的大?大城市的好?”
跟著江檸去過幾趟滬市,又走吳城待了小半年,江爺爺越發堅定的讓孫女讀書考大學,飛出這個狹窄的小山村,去大城市生根發芽的想法。
他佝僂著背,顫顫巍巍的扶著江檸的胳膊走在熟悉的鄉間小路上,說:“那些叫你不要讀書的話,你不要聽,你就努力讀書,讀書才有出路。”
他並不會說什麼大道理,他也知道他自己的出身、見識、知識,困住了他的眼界,他教給孫女的話,有時候不一定是對的,所以他總是沉默著,很少說話,只知道有一點肯定是對的,那就是要多讀書,要多看書,他不會的大道理,書上都會教給孫女的。
江檸扶著爺爺的手,低低地應著。
她生在重男輕女的大環境中,有著重男輕女的父母,可她又何其有幸,遇到一個真心待她不摻雜絲毫私心的爺爺。
江爺爺一步一步的往家走,家鄉的每個人熟悉的鄉音都讓他感到親切不已,小半年吳城人生地不熟的生活,江爺爺雖然每天樂樂呵呵的開店賣東西,可心底到底是什麼感受,只有他自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