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檸問江柏要不要先去滬市,可以先住在她的房子裡,雖說周圍荒涼吵雜了些,但至少離學校要近一些,查分也好,後續的等待錄取通知書也好,在滬市都比在吳城方便。
江檸在滬市的公寓房,其中一套已經裝好了,裡面還有開發商老闆送的床上用品和家電,因為目前是作為了這個小區另一種形式的樣板房,裡面被裝修的十分漂亮奢華。
江柏以為她說的是她的那套毛坯房的別墅,搖搖頭說:“我就在店裡打地鋪挺好的,地上冰涼,晚上睡覺還不熱。”
只有每天看著一件件的衣服賣出去,看著有錢入賬,他心底才踏實、舒服,才沒有那種漂浮在空中彷彿隨時會摔下來的緊迫感。
像高考前那樣,他每天什麼都做不了,白白拿著妹妹的錢,那才叫他渾身不得勁。
今年清明節之後,降雨量就正常了下來,上漲的河水被江爺爺和江爸江媽那輩人用肩膀一寸一寸挑起來的河堤、江堤,擋在了堤壩之外,並沒有波及到堤壩這邊的農田,所以今年依然是個豐年,在外面讀書的男孩女孩們,還是要回家參加暑期的雙搶的。
江家今年的農田全都給了江大伯家種,江檸和江柏今年的暑假都不用回去割稻插秧,他也可以留在店裡盡情的賣衣服。
江檸見江柏堅持,就說:“那你每天注意點店裡的電話,留意著寄到店裡的信。”
江柏望著如大人一般操心的妹妹,不由失笑地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放心吧,我都知道。”
妹妹頭髮又短又軟,他忽地起壞心,把她頭髮全揉亂了才哈哈笑著跑開,生怕妹妹氣的跳起來打他。
江檸只是看著他哈哈笑著跑開的樣子,眸底盡是溫柔的笑。
第107章 107
江爸是在有高考結束也不打算繼續讀大學的高中畢業生, 揹著揹包來到深市找工作,來他這裡買盒飯時,他才知道, 高考已經結束的。
他還迷茫了一下, “這不是才六月嗎?怎麼高考都結束啦?”
身上沒錢,在江爸這裡蹭免費骨頭湯喝的年輕人, 一邊喝湯一邊說:“今年高考時間比往年提前了一個月。”
以前都是七月七號高考,今年是六月七號高考。
江爸又急匆匆的打電話回去,問老家情況,此時正雙搶期間,江大伯帶著三個兒子都在家, 可他沒怎麼讀過書,當年江爺爺讓他讀書, 他只讀了個小學就跟人學泥瓦匠的手藝去了,哪裡知道高考的事?
他三個兒子, 學歷最高的也就讀了初中,高中都沒有上過,整天不是在這家建房,就是在那家建房,問他們高考的事, 他們也不知道。
江大伯反而和他嘮嘮叨叨家裡發大水的事:“還好堤壩擋住了, 堤壩要是沒把洪水擋住, 今年的糧食全都要被淹。”
電話費貴, 江爸不想聽江大伯嘮叨老家的事, 恍惚地掛了電話, 問江媽:“愛蓮,柏子班主任的電話你那有嗎?”
江媽不耐煩地說:“他班主任我都沒見過, 哪裡有他電話?”
“你去年不是去一中照顧了松子大半年嗎?那你有松子班主任的電話嗎?”
“我都出來半年了,松子也畢業了,我連字都不會寫,哪裡有電話?”江媽沒忍住白了江爸一眼。
她這一生最為懊悔的事,就是小時候她們村裡有夜校,她沒有去好好上課,如今只能當個睜眼瞎,除了認識自己的名字,看得懂12345這幾個阿拉伯數字外,她在城市裡,一切都要靠著江爸,離了江爸,她寸步難行,連講話都聽不懂別人在說什麼,別人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普通話都不會說。
江爸也不會說普通話,可他自信,敢說,敢於去與人溝通,並盲目的自信的覺得,自己說的就是普通話,並且說的很好。
這大概就是從小被人誇著長大,和從小被貶低打壓長大的人的區別。
一個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好,什麼冒險的事情都敢嘗試;一個覺得自己除了農活和工廠的活什麼事情都做不好,什麼都不敢嘗試。
江媽只敢在家裡橫,在熟悉的人面前橫,可面對外界的人和事,她就像一隻小小的蝸牛,小心翼翼的探出她的兩隻小觸角,縮在自己的殼裡,連獨自去菜市批發市場去買菜,都不敢開口,怕自己說話別人聽不懂,她也不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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