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債的那些年,家裡所有的積蓄都由江媽在保管,他身上一分錢都沒有,這種無力為家人遮風擋雨,甚至為家裡帶來狂風驟雨的無力感,幾乎抽去了他的脊樑骨和精氣神,也就這兩年,債逐漸還完,和去年全部還完,他身上的那股氣才又回來了,又開始想東想西,琢磨著自己幹大事業。
如今人到中年,大事業好像幹不起來了,可賣盒飯掙的錢,又讓他支稜起來。
他知道以他和江媽如今的狀況,想要開廠子,賺大錢,江媽肯定是不願再跟他冒風險的,好在他還有一手好廚藝,現在先賣盒飯,等掙了錢,家裡樓房也建起來,他再想辦法開個小飯館。
他說:“之前沒有錢,也沒給你妹妹交學費,你妹妹學費還是你爺爺交的,現在我們在這邊掙了錢,你讓檸檸也去辦個存摺,我把你妹妹的學費生活費,也給她打過去。”
想到深市這邊的荔枝、龍眼、火龍果等水果,他如今也很期待兒女們暑假到他們這裡來,他給兒女們買荔枝和龍眼,他們還都沒有吃過呢。
尤其是荔枝,荔枝在江爸心裡有著很不一樣的地位,那是古代皇帝、妃子想吃,都不一定能吃到的珍貴水果,他就很想讓自己的兒女們也吃到,開開眼界。
江柏聽著江爸在電話裡精神亢奮地說著讓他們放假來深市的事,一直靜默著。
一直在父母眼中,都是透明人的他,在他說考了五百七十多分,考上滬市的大學後,好像一下子就進入了他們的眼中,至少是江爸的眼中,他說話的聲音都是昂揚亢奮的。
掛了電話之後,江爸見人就說,我兒子考上大學了,是滬市的理工大學。
他今天不僅熬了一大鍋肉湯,還去批發市場買了一大袋子鴨掌回來。
鴨掌不需要怎麼清洗,只要放在大盆裡融化,水沖洗兩遍就行。
江媽還挺奇怪,“你買這麼多鴨腳回來做什麼?”
江爸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意,跟江媽分享這個好訊息:“柏子高考考了五百七十六分,他報的滬市理工大學,去年錄取分數不到五百分,他這個分數基本上穩上大學了,我家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大學生,可不得慶祝一下嗎?”
他整個人都喜氣洋洋的。
他兩個堂兄弟,雖然都是大學生,但實際上考的也是本地的大學,還不如滬市理工呢,就這,畢業後都包分配,現在一個吳城的初中當老師,一個分到省城附近的郊區當老師,都是旱澇保收的鐵飯碗。
可再是堂兄弟,他們也都分了家了,江柏才是他的親兒子,才是他這一支真正意義上的大學生,江爸可不激動嗎?
江媽一邊幫著洗鴨掌,一邊沉默了下來,說:“松子性子犟,怕家裡負擔重,不願意回來復讀,不然他要是像江柏一樣,學校稍微不要報那麼好,報低一點的學校,現在不也是大學生了啊!”
吳城亂,那深市比吳城更是亂十倍不止,他們每天都在火車站,小偷也不知道有多少,他們就天天看著有人丟錢丟錢包,還有飛車黨,直接明搶。
大兒子性格他們是知道的,他們就生怕大兒子也跟這些人一樣,天天在外面打架,一天找不到兒子,就一天不安心,天天心驚膽戰。
江爸是個講究人,手裡有餘錢了,就想穿的好一點,想穿白襯衫黑褲子賣東西,江媽直接讓他穿以前的破了好幾個洞的破背心,舊褲衩,自己身上衣服也是補丁疊補丁,身上的錢更是一分不敢放在江爸那裡,生怕他這個馬大哈,一不留神就給人偷了。
也是江媽的這種謹慎,對錢看的緊,一有錢就立刻存到存摺裡去,才使得他們的錢至今一次沒有被偷過。
這些年江媽掌家中財政大權慣了,況且在他們吳城,本來就是男人在外面幹活,女人掌財政大權的,江媽每每想到剛結婚那幾年,她剛嫁過來,臉皮嫩,家裡錢被江爸掌著,天天往外面散,就後悔的不行。
每日除了進貨的錢,現在錢是一點都不讓他管。
她因為對江爸的信任,也不知道,江爸今天藏五塊錢,明天藏十塊錢,現在已經偷偷藏了不少私房錢了。
江媽本來以為,江爸滷的這一大鋼盆的滷鴨掌,是為了賣,結果,每個過來買盒飯的人,他都送一隻鴨腳,然後跟人說他兒子考上了大學的好訊息,每個人都跟江爸說恭喜。
江媽看著那麼大一盆鴨掌都被他送出去了,那白眼翻的,生了一肚子氣,回去就坐在床上哭:“日子才剛有點起色,你就飄了是吧?那麼多鴨掌賣錢的話,至少幾十塊錢了,我們一天才掙幾個錢啊,你就又大手大腳花錢。”
“松子松子沒找到,江柏上大學還要許多錢,家裡的破房子還在那,哪樣不要花錢?你就又給我這麼亂花!”江媽哭的哽咽。
原本江爸還覺得江媽在這大喜的日子哭,喪氣的很,又實在小氣的很,現在聽江媽說這些,一時興奮高興的江爸也如一盆涼水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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