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定計劃時,江小月與虞瑾明特意翻遍了長公主留下的書稿,又與邱姑姑、馮老深談過。他們要站在長公主的立場上,來看待現在的瑜國。
要讓瑜帝相信,就必須做到萬無一失,江小月今夜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反覆斟酌過的。每一句話的停頓與銜接,都精確地計算過時長。
濃霧繼續翻湧,像一幅展開的畫卷。
畫卷上沒有山水,沒有祥雲,只有一張又一張模糊又空洞的面孔。辨不清五官,唯有一雙雙漆黑如墨、不見瞳孔的眸子,齊刷刷地望過來。
瑜帝暗暗嚥了口唾沫,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
就在這時,女子身後浮現出一個少年的身影,他的五官比旁人清晰得多,卻生著一隻綠瞳、一隻血瞳。
少年的嘴唇翕動著,發出的聲音仍帶著稚氣:“天生綠瞳有什麼錯!我的眼睛生來不同,就要被放幹血,做成陣眼,葬在石窟裡永世不得超生?”
他惡狠狠地盯著瑜帝,忽然飛撲過來,濃霧翻湧。
瑜帝終於崩潰,他雙手抱頭,整個人蜷縮在憑几上,冷汗從額頭滑進眼睛,只覺得意識漸漸昏沉下去。
指尖感受到逼近的寒氣時,他透過指縫向外望去。身著素衣的“長公主”一拂袖,裹著少年人的霧氣瞬間消散,只餘一陣不甘的哀嚎,從霧氣深處隱隱傳來。
她在保護我?
這念頭剛冒出來,瑜帝便從指縫間看見一雙手自“皇姐”身側探出。
那雙手沒有皮肉,只剩又長又黑的枯骨,指甲還泛著幽幽綠意。
在那雙手抓過來的剎那,一股刺骨的寒意自地面升起,瑜帝嚇得猛然合上眼,耳邊卻響起“皇姐”一聲輕喝:“劉少卿!”
寒意瞬間消散。
他戰戰兢兢地睜開眼,從指縫中望見那雙枯槁的手縮了回去。
“我說的話你記不住,那就看看你的人造了什麼孽!”
“長公主”伸出手,一張紙從濃霧中飄然落入掌心,她沒有開啟,只輕輕向下一彈,眨眼間,那紙張便壓在瑜帝常把玩的那方羊脂白玉鎮紙之下。
她的身影開始變淡,身後的那些影子也緩緩退入霧中。
瑜帝迷迷糊糊地望著這一切,最終歪倒在憑几上,昏睡過去。
霧散了,燭火重新燃起,暖閣裡恢復了先前的暖意和光亮。
盧公公端著醒酒湯走進來時,只見瑜帝蜷縮在憑几上,渾身冷汗,嘴唇發白,腋下的衣料早已被汗水洇透。
他輕喚了一聲,瑜帝毫無回應,手指死死扣著憑几邊緣,指節青白,旁邊赫然出現好幾道指甲留下的刮痕。
“陛下!陛下!快來人!”
他大驚失色地撲上去,連喚了好幾聲,一邊招呼人請太醫,一邊讓人在附近警戒。
好一會兒,瑜帝才悠悠醒轉,目光渙散地落在案上那張紙上。
他顫抖著將紙拿起,上面赫然是皇姐的字跡,羅列著沈冕近年來的惡行,包括殘殺瓦依族一族一事。還有其他大臣的惡行。
瑜帝想到了前幾天瑜都城中的鬧鬼傳聞,想起那個被嚇得當街招供的禁軍千戶範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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