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還是算清。”
陳宗旻又看了他一眼，神色有點微妙，思索著這個算清的意思到底是兩個人從此刻開始算清界限，還是一切的一切包括錢、人、情感、過往種種都算清割席。不過最後他也沒說什麼，敷衍地點點頭，暫時略過了這個誰付錢的話題。
車開出去幾步路還沒到五分鐘，陳宗旻就在市中心那家色彩紛呈的sweater shop門口停下了。他很熟練地走進去，讓梁釉試了試一件dale of Norway的米灰色毛衣，又給他拿了一根圍巾。
“我有圍巾。”梁釉看著自己脖子上套上來的那根深藍色印花圍巾，垂下眼睫，“在我的揹包裡。”
“那為什麼從朗內斯機場出來的時候要讓我給你帶圍巾？”
陳宗旻沒看他的臉，忽視了他猶豫時睫毛的微微顫動，專心把他脖頸上那一根顏色很亮的深藍色圍巾捋順，多餘翻起來的褶皺擺平。
兩個人都沒有看對方的臉，只有餘光飄忽著輕輕跟著眼睫掃過，捕捉那一丁點似乎不同尋常關係的蛛絲馬跡。
“無論是圍巾還是外套都是一樣的。”
梁釉說話的聲音被下巴處的圍巾擋了擋，小聲卻清晰。
無論是圍巾還是外套，都一樣的。他遠赴特羅姆瑟，遠赴此時看不見日光的極夜，只是想看看陳宗旻在這裡過得好不好。如果可以，在重逢的時候猶如每次在西藏相見那般給予一個不輕不重的擁抱。
他想要的，大概只是一個擁抱。
圍巾還是外套，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
梁釉不知道陳宗旻能不能想到他沒有說完的話後半截會是什麼，但能想到也好，不能想到也罷，都沒什麼所謂。
陳宗旻的手從梁釉的圍巾上撤下來了。
他看著梁釉，看著這個稍微比他矮半個頭的男人低著眼眸，總是淡淡的那雙淺色眼眸被長直的睫毛遮蓋，白皙的下巴略微被深藍色圍巾擋住。
他穿這一身很好看，深藍色襯得他皮膚更白更亮，挪威這種典型森系風的淺色毛衣又讓他顯得很柔軟。
陳宗旻看了半晌，帶他去付錢。走去收銀吧檯的路上他忽然想到梁釉今天說要自己付款，想了一下，轉道順手拿了一卷和梁釉圍巾顏色一模一樣的毛線，準備拿回家逗噠噠玩。
“你給噠噠買的毛球顏色和我的圍巾顏色一樣。”
“嗯。噠噠喜歡這個顏色。”
“那我戴著這根一樣顏色的圍巾回去了它會來撲我嗎？”
“也許。”陳宗旻隨口回答。
“你喜歡什麼顏色？”梁釉看見陳宗旻的手在毛球堆中撫摸過，他一度以為陳宗旻會說他喜歡手下的那個顏色，是綠色，還是紅色？或者是青色？灰色？黑色？
但是陳宗旻很快把手抽回來，拿著自己選定的那捲藍色毛線，沒有轉頭再挑選的心思，嘴上說：“我喜歡噠噠喜歡的顏色。”
結賬的時候梁釉果然想要自己付，被陳宗旻擋開了。
梁釉皺起眉：“陳宗旻，不要總是給我花錢，我不是窮鬼。”
“不是覺得你窮。”陳宗旻淡淡一笑，轉開了目光不看他，重新啟動了車，不經意說，“我自己也有要買的東西。你就當圍巾和衣服是我送你的禮物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