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夜不見日光》第22章 試着聽懂你(2)

作者:失眠枕頭·8個月前

他匆匆走開了,梁釉被他欺壓得後仰靠桌的姿勢懶得變,斜著眸子望著他背影出神片刻,慢慢坐直了身子,靜靜看他彎了腰拿起藥瓶搖了搖,看藥水還有多少,又擠一擠藥膏肚子看它又還有多少。

這些疑似無用功的動作在梁釉心間轉了個圈,在挪威窗外皚皚白雪和暖色光的靜默裡悄悄告訴他,可能是有人的心被當成柴火劈里啪啦燒響了,差點滅不了火變成焦炭的飛灰。

梁釉想走過去看看他到底需要一個人靠無用功的掩飾來靜默多久,但穿著鞋子踩下地,下一秒陳宗旻就偏了眼眸極為迅即地轉過身,拿著手裡的藥瓶藥膏向他走來。

梁釉只好坐回原地等他。

短短幾步路,陳宗旻走路不快不慢。他沒有在步調上暴露出半分的急迫,也沒有因為快要靠近而感到憂心。他在淺藍髮灰的斜斜天光裡一步一步走到梁釉身邊,最後一兩步變得小而慢,視線垂下來,像是下定決心把自己原本自由的腳步停止在眼前人的跟前。

原本規劃的未來幾十年的行走從直線變成了一個圓,這個圓的起點被陳宗旻放在了梁釉的腳尖下。原打算丈量世界的腳步變成了原地踱步,但他也願意跟著梁釉的腳步慢慢地行走。

噴霧和藥膏都冰涼。

手指在肌膚上推抹稍微緩和了冰冷,再多停留著捂幾秒,暖意慢慢就在皮膚上散開了。

梁釉的額頭和手掌的最後一點擦傷都均勻抹上了藥膏,看起來應該是最後一次。陳宗旻蹲下來撩開他的褲腿,拽住他的腳腕,手指扣合在他腳腕上捏了捏:“你是不是有點瘦了?”

“有嗎?”

梁釉思索片刻,堅定否認了陳宗旻的說法。

他身高180c體重63KG,按道理說屬於正常的體重區間範圍,並且他覺得自己平時挺愛吃肉,再怎麼說應該也不算多瘦。

“你不要覺得我瘦。”在梁釉心裡,瘦這個詞就不是一個好詞。藏族人不論男人女人都不講究以瘦為美,只有擁有足夠健康強壯的身體才能經受住西藏的烈陽和狂風,能夠在西藏浩渺的草原跟著犛牛奔跑。瘦對他們而言反而是弊端。梁釉皺皺眉,“我六七歲就可以跟著阿伊在藏北草原趕犛牛,阿波教我壓牛糞餅我一學就會,我可以擠牛奶,可以把滿滿幾桶牛奶扛回家。”

梁釉認真跟他數著,證明自己的能耐。他並不覺得自己瘦弱,因為他其實蠻能幹,就是很多時候不怎麼愛講話。

“好。”陳宗旻妥協了。他的手指圈在梁釉的腳踝皮膚上,那一塊地方因為常年沒有陽光照射而更白皙,骨骼因為繃緊的肌肉而頂在他的虎口,陳宗旻的手指修長有力,攥住腳腕整個溫熱的手掌都貼上去,力氣附著皮膚骨骼上燙得梁釉幾次忍不住想要抽回腿。

梁釉並不承認自己瘦,但在陳宗旻眼裡他就是瘦。

男人的骨架本來就修長寬大,梁釉高,身型也流暢,人高手長腿也長,肉沒長在什麼顯露出來的地方,整個人修長有力,只看眉眼總讓人覺得他有種不入世俗的寡淡平靜。

陳宗旻喜歡他這個模樣。

喜歡他恬然無波垂著眼眸,專心於自己的世界的模樣,即使這個時候梁釉的眼裡空無一物,就連他也不包含其中。但他知道,他這個時候如果伸出手握住梁釉的手腕,這個呆坐原地的人會蹙眉緩緩抬頭,看到是他後放松眉眼,眼睛裡就此寬容地接納他的身影。

陳宗旻喜歡他這張臉上細微表情的變化。

因為這樣似乎是一種獨特的、屬於梁釉的愛的證明。

“好了。”

陳宗旻給他上了藥,鬆開手的瞬間梁釉察覺到了他的放鬆,本能地迅速收回腿。膝蓋的傷因為今天滑雪挫傷了新的紅痕,但他仍舊對於疼痛不知不覺,眼眸不知道放在哪兒索性垂下來看自己裸露的膝蓋上的傷痕,遲鈍地後知後覺傷口上帶著點癢的涼,嘆了口氣,屈膝吹了吹。

“你這樣的人,我從來沒見過。”

陳宗旻說著,站起來,把手裡的藥膏擰緊了隨手放在桌邊,在梁釉專心於自己腿上傷口而未察覺的時候彎了腰,嘴唇輕輕靠上他低著的額頭:“真奇特。我好想早點遇見你。”

他原本也是個情感淡薄的人,可是他遇到了一個天生能讓他愛了又愛的人,他攀爬上西藏的神山,遇到了屬於他的山神,從此此生被這個純真的人給迷住,愛盡數給出充當供奉的禮物。

梁釉在他一吻退後時抬了眼眸,緩聲說:“我們已經遇見得很早了。”

很早了。在他的十八歲,陳宗旻的二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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