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因著個子高,在人群中很顯眼,因此十分倒黴的成為其中一名搬運工.
她要搬的是一車用竹筐裝著的竹簡名冊,上面記載著各戶戶主名字以及家中所有耕地的數量.
一筐竹簡重量不輕,但姜禾有力氣,很快搬完,引得車旁官吏一個勁盯著她看.
邊看邊在心中琢磨開,去年東村也有個力氣格外大的女人,莫非這東村的水好,專出大力女不成?
姜禾搬竹簡的時候,有人往竹簡堆旁空地上鋪竹蓆,置几案.待一切都佈置好了,終於開始正式徵收什一稅.
里胥(村長)立在一旁聽候,收糧官吏則就著竹蓆席地而坐後,從竹筐中拿出一卷竹簡,開始念名字.
唸到名字的人便往前走,再聽官吏陳述他家有幾畝地,需交多少糧.
村民們的名字十分樸實,大抵是根據此人某項特徵來的,比如什麼歪嘴啊老黑啊粗臂,還有叫黑痣的!
聽得姜禾直慶幸,幸好原身父母沒給她照著特徵取,否則她現在該叫姜大力了.
收糧時用來稱重的木製工具,此時叫做衡.姜禾觀察了一下,發現這不就是後世的天平嘛!
一端是用來充當砝碼的石塊,另一端有個叫升的容具用來盛放糧食.砝碼和裝糧後的升具齊平,驗收便算過關.
同樣體積下,水分少的糧食可以裝更多,水分大的壓秤,裝的就少一些.
吏員自有一套對於乾溼的標準,曬得很乾就算了,若是沒曬乾,農人就有麻煩.
姜禾隱在人群裡觀察,發現這裡的計量單位為十升做一斗,十鬥做一石.
本地官方給一畝地制訂的收成標準恰好是一石(九十斤),一畝地便需繳納一斗糧,約九斤左右.
姜禾又開始默默計算,姜家有近百畝地,不過因著土地休耕的問題,只算三分之二,那就是六十多畝,要交五百多斤糧食.
後世一畝地就能收一千多斤糧,可這年代不是啊,心黑手狠的官方制定標準下,一畝地產出才九十斤,說明實際只會比這更低.
什麼時候都輪不到地裡刨食的人享福,古今皆苦.
姜禾已經看見好幾家或因糧食沒有曬乾,或因地裡歉收又或者勞動力不夠糧食沒收上來,各種原因不一而足,遭到收糧官訓斥的農戶了.
里胥還在旁邊面有難色同收糧官哀求再寬限這些人幾日.
欠稅是常見問題,官方當然有應對法.
除去寬限幾天之外,也可明年收了糧後補交上去,這兩種辦法是比較有人情味一些的.
至於不近人情的嘛,那就是當場以田地或者家中禽畜來抵押.兩樣若都沒有,那便賣身為隸.
不過對比起來,本地官吏不算心黑,除去那些一年又一年累積下來再也還不上的農戶,餘下欠糧少些的,便都抬手又寬限幾天.
還不上的,先問家中幾畝地再問有無禽畜,有的話便記著,收完糧自有人清算.
什麼都沒有?那就綁了手之後直接拴在牛車車把上,等收完糧食就要同車離開.
姜禾不知道欠稅後續是怎麼樣,但看著那兩個頗有些眼熟的村人自從被反綁了手,就哭天喊地,這會已經兩眼麻木呆站不動的景象,想必下一處並非安樂窩.
或許她今天不該來看.
.鄉故的是不裡這,道知該早為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