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道德人性,在飢餓面前,都不堪一擊.
吳氏把小孩抱起,說道:“我先把她抱回家中洗洗臉,再拿些吃的給她,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唉.”
“你們先去拾柴,要走許久的路,別耽誤時間.”她又催了姜禾幾聲.
姜禾知道她說的沒錯,便離開村口繼續沿著村人踏出來的小路往後山走.
她想,憑心而論,東村村民算不上有多壞,若真的很壞,這小孩斷然不能活過這一個多月.
貧窮和飢餓時刻滋擾著他們,導致若是敢拿出一絲多餘的善心來幫助別人,自家頃刻就要有覆滅的危機.
這不是他們的錯,不是那些老實種了一輩子地,家中卻別說多餘的糧,自己都不夠吃的村人的錯.
姜安已經見慣了這樣的事,起碼小孩現在還活著,雖然不知還能熬多久,可有了阿母幫她,起碼今天不會死.
東村有許多已經倒塌的破房子,姜安記得那裡從前都住著人.
後來為什麼沒人了?阿母說因為絕戶了.
每年冬天村裡都會死幾個人,大多是體弱的老人和小孩.
窮人每活一天,都是在透支生命,活一天就是賺一天.
當死亡變得太平常,自然沒有人再當回事.
姜安還聽吳氏說過,大約十幾年前,東村的日子其實還算好過.
那時候地裡的收成雖和現在一樣,但國君只會從公田中收取糧食,私田的收成全歸農人自有.
村人們農閒時吃瓜菜,農忙時喝稠粥,年年歲首(新年)時,家家戶戶還會飄出肉香.
但十幾年前,什一稅出現了,村人除了要給公田勞作,私田的收成也要交一部分上去.
從前種地越多,收成就越多,越能吃飽,自打有了這什一稅,就成了種地越多,繳稅越多,負擔更多.
東村人和祖輩們一樣,勤勞.踏實.努力,甚至比祖輩更加努力,卻並沒有過上更好的生活.
歲首時飄出肉香的農戶越來越少,直到近幾年,只有里胥家才能在歲首時吃上幾塊肉了.
東村人用魚代替了歲首時桌上的那盤肉菜.
本以為生活不會變得更難,可去歲又不知為何,國君將什一稅的收取標準提高到了十分之三...
收糧的官吏們說,國君又要和鄰國交戰,這次會比從前戰的更狠,自然要多收糧.
“你們這些野人,只是交糧,又不必去送死,還不快快感念國君的恩德.”收糧官吏又說.
雖然不讓他們參軍不是因為愛惜他們那像野草一樣的命,而是因為擁有了參軍機會,就等於有機會靠著軍功擁有了階層躍升的通道.
但反正這些野人也不懂,何必說與他們聽.
交完什一稅的村人連魚也吃不起了.
吃不起魚倒不算大事,可僅有的餬口主糧又被奪走一份,那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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