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男子上山砍柴做樵夫,女子日日溪邊浣紗,村民們才總算有了活路.
阿蘿自打記事起,就已幫著母親浣紗,直到父親去世,母親病倒,於是就只有她自己一人去溪邊了.
這浣紗的事,自來都是女子在做,男子是不做的,若是上前幫忙,多半會遭人嘲笑.
阿蘿在溪邊浣紗時,村裡那些小子便不再圍在一旁,浣紗竟成了她為數不多能夠清靜些的時候.
但浣紗很苦,那葛布既長又寬,若想洗的又快又幹淨,便需站在溪水中間來回擺動,再清洗揉搓.
夏日浣紗,溪水雖清涼,可背後受著烈日暴曬,冷熱交加,好不難受;冬日浣紗,河水刺骨,人是萬萬不敢下水的,只能蹲在岸邊的石頭上,將葛布放入水中,靠著溪水的沖刷來洗淨葛布.
腳是不必下水,手卻一定要泡在水中搓洗.時日長了,越女的手,一到冬日便紅腫開裂,必生凍瘡.
那些說越女指如青蔥的,想必只是在夏天見過她們的手吧.
但冬日浣紗雖比夏日更苦,卻也正因如此,浣紗所得錢幣,要比夏日更多些.
天氣越冷,浣紗所得越多.
於是除非大雪封了路,雨水沒了橋,否則只要還有路走,西村婦人便年年月月進城,日日溪邊浣紗.
東村人羨慕西村因著靠近城邑,不必時時祈求姥天作美,莫在不該下雨時乾旱,莫在需曬糧時下雨,只需接些城中富戶所派的活計就能活命.因為種田啊,它實在是苦.
西村人羨慕東村人地多,不必日日盼望城中富戶多多攤派活計,不需費盡口舌賣柴,頂著風霜刀劍般的天氣入水浣紗,只需種田就能吃飽飯.因為賣柴浣紗,它也實在是苦.
耕地多,或者耕地少.離城邑更近,或離得更遠,對於這些郊野之人來說,都無甚區別.
東西二村,互有羨慕.
卻不知,只要生於這世間,又不幸託生這郊野中,一生便都有無盡的苦.
寧為太平犬,莫做亂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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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蘿今日本要繼續浣紗,臨時接了這桕籽的新令,才不得不放下葛布.
手停口停,因著桕籽一事,起碼三天不能再靠浣紗換糧.
回家時,便在路邊多摘些野菜吧.少放些麥粒,多添些柴禾,將麥粒煮的爛爛的,看起來多些,吃進肚子也更飽些呢,阿蘿想.
得虧她家是不缺柴的.
阿蘿父親已逝,母親臥床,她日日都要浣紗養活自己和母親,哪有空閒上山拾柴?
好在西村村民雖不喜自家兒子總是繞著阿蘿轉,但一個村子,互相沾親帶故,做事不會太絕.
家中小子日日砍柴,每家多砍兩根,就夠阿蘿母女用了.
故大人們並不制止小子們用木柴討阿蘿歡心.
阿蘿雖不上山,每天門口卻都放著一堆柴禾,不需為此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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