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翅膀》第22章 我不關心人類1(1)

作者:失溫癥候·9個月前

第29章 我不關心人類1

地面上積了薄薄一層雪,遲爾像一隻被放逐的小船,漂進茫茫的雪色中,一家店是一座島,到超市門口停下,柳童和一個男人劍拔弩張,男人高出柳童不少,怒目圓瞪,情緒激昂地想扣住柳童的肩膀,柳童推不開,面上全是掙扎。

“不拿開就割下去了。”

刀尖抵著男人的手指,冬天,皮膚像結冰,刀鋒的堅硬似乎輕而易舉就能將其碎裂。遲爾已然走到柳童的身後,意想不到的第三方力氣讓男人楞了一下,轉而注視眼前的遲爾,柳童穿上高跟鞋就和遲爾差不多高,意識到這是個纖細弱小的男人,驚詫逐漸變為不屑。

血從皮膚上緩緩流下,疼痛後知後覺地席捲而來,男人猛地抽回手,不可置信遲爾居然就這樣平平淡淡地將刀尖下壓,柳童也被嚇了一跳,但本能往後退了幾步,躲到了遲爾身後。

“遲爾……”她擔憂遲爾遭到男人的報覆,畢竟兩個人的體型差距明顯。

這種不屑遲爾已經當做家常便飯,眼見那人上前一步想掐住遲爾的頸子,遲爾迅速地往側邊傾斜,拋掉美工刀,拽住那隻手,用力,順勢來了個過肩摔,鞋底踩在那人的胸口,鞋尖微踢那人的下巴。

“快滾吧,大早上的影響人心情。”

柳童則是半天沒回神,盯著遲爾,看遲爾重新把刀撿起來藏進口袋,他隔著很遠就看見兩個人,抬頭看見店面便進去又買了一把新的美工刀:“我只會過肩摔,刀比較好唬人。”

樹枝上的鳥兒飛走了,柳童吐出一口氣,“人不可貌相。”

她還沒鬆下這一口氣,遲爾便問:“你怎麼了,總是在遮吻痕,男朋友不體諒你的話不如分開,剛剛那個男的是誰?”

對方看見遲爾的怒意不像是佔有慾與自尊心被侵犯後觸發的,可見與柳童並不是親密關係。

柳童霎時像一輛踩了急剎的車,那些答案咕嚕咕嚕地往上冒,又逐個破裂,吸入真空之中。

遲爾在雪地裡站著,雙手插兜,有點冷了,跟柳童走進室內被暖氣包裹才像能夠重新呼吸,他拿出手機笨重地打字:哥,我差點變成化石了。

發完又將手機塞回兜,看著柳童,像在看一個做不出小學數學的小朋友,他似乎完全沒有表達的彆扭,所以不能理解柳童為難又很想傾述的神情,“說吧,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凡事都有結局,拖著只會讓一件事面目全非,變成很多的“如果……就好了”。

柳童捂著臉,忽然哭了,像注射器推出的氣體,眼淚飈了出來,遲爾不知所措,心上下交錯地跳,面對異性的眼淚有些難以呼吸,出現了想逃離的感覺,望著天花板,想到這是巫夢的妹妹,決定還是繼續下去。

於是他等到了柳童的水龍頭關上,斷斷續續地開口。

話題居然又從巫夢開始。

她說其實巫夢管她並不嚴,只有在她身邊的時候才會看著她,但所謂的管看也侷限於一日三餐和作業輔導,那些逢年過節,一年四季的慰問和小心事項像回執一樣形同流程,原本兄妹倆是二人同心其利斷金的關係,在父母面前互相遮掩保護,一起縮在龜殼般的屋簷下。但也和遲爾說過了,大學後巫夢忽然開始明著和郝菲作對了,她也在長大,逐漸逼近成年,似乎再也沒有手牽手的權利。她又掉眼淚了,她說獨立行走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這是他哥用一舉一動無聲教給她的。

可是她照貓畫虎學不好,五十個人的班級,老師一樣講課,有人考滿分有人不及格,她就是那個不及格的壞學生,不想再忍氣吞聲了,她哥考上了好大學,談了戀愛,也許再也不會回來,她不能再以妹妹的名義拖累,她也要做出改變。

她不喜歡讀書也讀不好,初中畢業後考了職專,去學技術,不喜歡回家,於是和朋友們流浪街頭,吹著寒風,卻第一次覺得生命屬於自己,自由於她而言就是當時凌晨兩點空曠的長街。她們拎一打啤酒,痛快暢飲,聊天打牌,或者跟著流行音樂跳舞,那些被大人斥責為太妹,不務正業的行為都讓她覺得像修好電路。

後面她談了戀愛,那時候十五歲,坐在男朋友的車後座疾馳,男朋友是混混裡的一員,染著標誌性黃毛,抽荷花,玩起來很大膽,像新生活的一種定位。抱著另一個人的身體,呼吸吊起來,刺激得想要大喊,扭頭卻看見很久未見的哥哥,光影抽出他的形體,一如既往的高大與冷淡,巫夢正從碼頭下來,兩人的對視轉瞬即逝。那些快樂時光忽然都變成了灰色的殘影,一瞬間心頭被巨大的愧疚和心虛籠罩,她不知道為什麼,只是那種想要大喊的衝動被突兀地摁下暫停鍵。

她開始避著巫夢,巫夢似乎也無瑕照看她,回來第一時間搬出了家。吃喝玩樂的生活好似沒有改變,但是每一次聚會都變得不自在,好像被鉤掛住,身體卻仍在水裡的魚。

最後她受不了了,和男朋友提了分手,從前的朋友也不再深交,從光鮮亮麗到默默無聞,乖巧地念完了後面的學業,叛逆的時光猶如一陣颱風,很快地撤離了,她開始在這家超市幹收銀,然後認識了一個客人,她的下一任男朋友,對方在Snail當服務生,她以為談的是一場平平常常的戀愛,直到覺得新鮮感沒有提出分手,被對方以私密影片與照片威脅才如夢初醒。

他說如果不繼續在一起的話,會把影片和照片公之於眾,更會私發給巫夢。郝菲是不會幫助和支援她的媽媽,巫夢是熟悉又陌生的哥哥,她好像只能答應脅迫,繼續戀愛,他們很少交流感情,只是一直上床。

大腦短路了,持續上床,被拍更多的照片,可是她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好,力所能及的僅是假裝無事發生,維持表面和平。

那個人出軌了,和別人談了新的戀愛,可還是死抓著她不放,突然有一天,男人消失了,聽說被打斷了一條腿,好像是巫夢乾的,柳童不知道她哥知道了什麼,又是從何得知,但她哥的那一棍子就像一隻朝她伸出的援手,她自作主張做了那麼多的事,到最後還是最想要回她哥身邊,明白了哥哥還在愛護她,所以那天才在哥哥懷裡哭,那是巫夢迴尾翎以後兄妹兩人第一次像小時候那樣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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