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翅膀》第24章 人類為所欲為(2)

作者:失溫癥候·8個月前

只有一個化妝師,被她們纏著,個個都希望自己是今晚最出挑的人,遲爾只有早上柳童簡單畫的一點顏色,後面喝水,口紅掉了不少。

遲爾撐在化妝鏡前補塗,隨便拿了一隻,扭出來俗氣的正紅色,遲爾對色號懵懵懂懂,沒有經驗,以為要一筆一劃塗滿整個嘴唇,小心翼翼沿著唇線描摹,成果像血盆大口,在秀麗的臉蛋上十分詭異,瞬間老了十歲。

給他拉拉鍊的姐姐走過來嚇了一跳,哎呀大叫,趕緊從包裡掏出溼巾,讓遲爾把口紅擦掉,告訴遲爾只需要在唇中抹一些,抿一抿暈開就好了,否則會把客人嚇跑的。

遲爾照做,溼巾上紅彤彤一塊,重複擦拭,鏡子裡嘴唇的顏色慢慢變淺,遲爾放下口紅,從海城到尾翎,再到蛇州,遲爾把外公還給外孫,把哥哥還給妹妹,最後把自己還給自己。

隔著鏡子遲爾看見巫夢坐在沙發上發呆,氣質肅穆寂寥,燃燒的香菸離他很近,彷彿下一秒就會轉過頭來冷著聲音問他衣服曬了嗎。視線蒙上一層霧,鏡子裡只剩下陌生的臉和走動的人影。

晚上七點,他們排隊出門,臨走前有個姐姐問他脖子上的choke不摘嗎?黑色的桃心,和白裙子不搭,遲爾說不用。

遲爾心不在焉,坐在男人中間,感覺到有人在摸他的退,氣息徘徊在他的頸側,要吐了,遲爾忍不住起身,儘量小幅度地甩開男人的手,小跑到衛生間對著洗手池乾嘔,他貼著冰冷的瓷面,慢慢平息,那股嗆人的談吐與菸酒味似乎還纏繞著他,鏡子裡映襯出一張蒼白的臉,只有眼眶和嘴唇是紅的,猶如吐息一般瀲灩。

遲爾閉著眼睛,爭取能在外面一會是一會。

忽而一隻手握住了他裸露的肩頭。

“你一晚上多少錢?”

遲爾猛地睜開眼,男人在他的視野盲區,唯一能感受的,只有那隻寬大修長,不大用力的手掌,似乎帶著足夠的自信獵物不會逃跑。

許是見遲爾一直不說話,對方繼續自顧自說:“兩千?陪我一個晚上。”

話音剛落,他的手心被塞入一卷厚厚的紙幣。

他都要忘記那兩千塊了。

遲爾再也忍不住,轉身想要看清男人的臉,男人也順勢貼到了拐角背面的那堵牆上,遲爾逼近,看起來就像是他主動的獻身,巫夢懶散地靠在上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走廊內傳來一陣髒話聲,媽的小鴨子跑這麼久?遲爾站在原地望著巫夢,巫夢好像也聽見了,注視著走廊盡頭,想知道是誰會出現,遲爾熟悉巫夢這個表情,他那天晚上一直陰魂不散地跟著巫夢的時候對方臉上就是這種淡淡的厭煩。

看清了來人,巫夢罕見地揚眉,露出一種玩味的笑容,遲爾正不明白玩味從何而來,隨後聽見巫夢不大不小地喊了一聲:“爸。”

那種笑容在對方的意外與驚嚇裡越放越大,包廂裡光線太暗,遲爾這個時候才注意到這個上了年紀的人與巫夢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相像,男人不說話,巫夢便淡淡地打量他,男人終於回過神來,倒退趔趄了一下,見鬼似的逃走了。

巫夢終於有時間低頭處理他,捏著他下巴上看下看:“自作聰明。”

遲爾也很委屈:“不然要怎麼辦?”

“不管怎麼樣都不該是這種結果。”巫夢的手指勾進遲爾那條有些寬鬆的choke,嗤笑了一聲。

遲爾無地自容,三塊九的choke他拿來當定情信物,臨走了也要把他像長命鎖一樣牢牢套在脖子上。來不及做更多反應便聽見巫夢嘆了口氣,好像終於受不了這裡的烏煙瘴氣,“走了。”

深怕巫夢拋下他,遲爾快步跟上,腳踩著高跟鞋,越著急越容易出錯,巫夢的手就像有預知功能,總是在他要摔的拿一下,及時地拉住他,一路離開暖氣的隧道,門一開,冷得遲爾想哭,緊緊地貼著巫夢的身側走,元旦節人實在太多了,摩肩接踵,他的皮膚被外套們撞得生疼,巫夢牽他手的力道也聊勝於無,在生氣?可他看起來真的沒什麼表情和明顯的情緒,巫夢也沒真正攥緊過他的任何,好像人和事對他來說都是水流,清澈便洗洗手,汙穢便觀望,他是真正的那個隔岸的人。

終於有一次,人流把他們撞散了,巫夢的手像氣球飛走那一刻的線,就那麼在遲爾手中脫去了,他站在原地不動了,忽然無比傷感,不是因為冷,只是因為他和巫夢始終保持著這樣的不平衡,他幾近狼狽地,像狗一樣努力地想要抓住的手對巫夢來說僅僅是走路時自然的擺動。

巫夢迴頭髮現遲爾跟他離了好幾個人身,站在那,像一個蕭條的,春天就會融化的雪人。

他逆過人群,重新停在遲爾的面前。

“以前走路我經常東看西看,我家在朱水,一個小地方,來了海城看什麼都新鮮,什麼都好奇,有時候注意力不集中就把前男友的手甩掉了,我還路痴,有次我真的迷路了,他不在我身邊,好在很快他就根據我的描述找到我了,路邊當時有個賣氣球的,他學明星把氣球綁在我的手腕,說這樣就不會找不著了,我沒抗議,因為確實是我掉的隊,但其實我覺得那樣蠢死了,像人群裡聳立的一個問號,好白痴,我很不喜歡。”

說完遲爾又不講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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