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們有沒有聽說,宋迎籽她好像又跟七班那群不三不四的人一起鬼混了,聽說還是在器材室呢,嘖嘖——”
“嘶——我聽說裡邊好像還有老師啊,玩這麼花的嗎?!”
嘈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男的、女的、憤怒的、玩味的,惡意的潮水帶著窸窸窣窣的觸感,一點點將宋迎籽的身影淹沒,她的頭更低了,從音樂老師手中接過講義的時候,就像是一隻被隔絕了所有聲音的烏龜,即將被黑色的泥沼淹沒的溺水者。
時曦不喜歡這樣的聲音,也不喜歡從這些話語中傳遞出來的扭曲的情緒,但她卻沒有辦法找出發聲的人,甚至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在宋迎籽轉身向人群走來,彎下腰一張一張地遞著講義,顫抖著的身體被無處不在的議論聲踩進塵埃裡的時候,她被副本的力量強行壓入了封閉的驅殼裡。
憤怒、無能為力、心疼……各式各樣的情緒裹挾著她,讓她也一併陷入黑色的泥沼裡,直到那張帶著褶皺的講義被遞到面前,她才有了一絲絲反抗的力量。
語文課上咬破的舌尖泛著疼痛,紅色的鐵鏽味卻再度席捲口腔,將被惡意牽引的唾棄、諷刺和猜忌一點、一點嚥了下去。
——不想被惡意裹挾,成為不辨是非的唾棄者,不想被情緒牽引,將心中的惡意傾倒在她人的心靈上,不想做劊子手,被所謂的是非拽入崩塌的雪災。
在艱難地伸出雙手握住宋迎籽冰涼的、夾雜著許多細碎傷痕的指尖之時,時曦感受到了從這具身軀裡傳來的意識,與她的內心幾乎共鳴的意識,微弱卻清晰。
“別聽,別信……也別怕,別人的聲音不能定義你,也不能支配你。”
很輕微的聲音,出口時喉嚨裡像是滾著刀片,連吐出一點聲音都感到刻骨的疼痛,這並不是錯覺。
在時曦開口的瞬間,周圍那些嘈雜的聲音轉向寂靜,又陡然變得嘈雜而喧囂,惡意的目光將她也一併裹入漩渦,嗡嗡作響的大腦裡多了些混沌的聲音。
“原來是那位大小姐啊,這次又想玩些什麼感人的遊戲——”
“不過是被人耍得團團轉的傻子而已,她身邊那些人也就是看中了她的錢,嘖,真要沒錢了,就她那個腦子——”
“大小姐嘛,就是這樣的,孩子氣,就像沒長大一樣,還說要跟人玩什麼朋友遊戲呢,別騙了也不知道,還以為自己有多正義呢!”
竊竊私語,惡意像是一隻又一隻細小的螞蟻,悉悉索索地鑽入時曦的靈魂中,叮咬時注入惡意的毒液,刺痛感與混亂感一併席捲而來,在毒液的刺激下,時曦甚至能感受到胸腔中幾欲燃燒的憤怒和接連翻湧的悔恨。
但混亂的思緒卻讓她無法分清這究竟是安葵的情緒還是自己的情緒,也根本無法梳理其中的有用線索。
【叮——檢測到玩家理智值出現偏差,系統自動修正中——修正失敗——許可權升級,修正重啟——正在開啟第**9次修正——資料修正成功——】
【玩家當前理智值為:59,請及時提升理智值,避免出現認知偏差現象。】
系統的提示同步傳來,總算解析出來的理智值卻並未給時曦太多安慰的感覺,反而更加確認了她此時的混亂。
眩暈、狂亂、囈語……一切不可名狀的聲音似乎都纏繞在她的身邊,黑色的雙手從漆黑的泥沼中伸出,一雙又一雙,將她殘缺的靈魂不斷往冰冷的深淵拽去。
腳踝、小腿、大腿、腰身、心臟……冰冷的觸感寸寸蔓延,卻在時曦的指尖陡然停滯——有隻顫抖的、冰冷的、滿是傷疤的手在若即若離的前夕陡然回握,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又像是在汲取最後一絲力量。
【恭喜玩家透過檢定,獲得理智值*1,玩家當前理智值:60(最大值)。】
冰冷而蒼白的一觸即分,平白紙面上的褶皺卻淺淡了幾分,連帶著時曦幾乎被凍僵的身體也逐漸回溫。
垂著眼眸的身影逐漸遠去,將一張又一張平整的講義遞給時曦身旁與身後的同學們,每遞出一張,周圍的聲音便消散幾分,像是被正主聽見了,背後的議論聲就會被挖出來在太陽底下暴曬,被宣判其罪行。
但實際上,那些聲音還在,只是轉移到了陰影之中,聲調也陡然小了幾分而已。
時曦抬起頭,略過面色蒼白,背後滿是冷汗的姜雨和精神已經開始混亂,嘴裡不知呢喃著些什麼的王吉,看向了一直在鋼琴邊靜靜坐著的音樂老師。
她再想,這樣一場有聲而無形的霸·凌,這樣一場無孔不入的暴行,一直坐在講臺邊上的音樂老師真的會完全沒有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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