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變成黑的，黑的變得更黑，就好像世界的惡意都集中在這個小小的教室裡，從每一顆年輕的、鮮活的心臟裡噴湧而出。
或者說，正是因為年輕，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表達出自己的惡意，不加遮掩地、洋洋得意地、指向世界的，不是隻有弱者才會成為他們口中談論的話題。
無論強大還是弱小，若是身上本來就有缺陷，他們會像蒼蠅一樣圍上去，將它叮咬出一條縫，然後得意洋洋地宣揚著自己發現的汙點。
若是身上沒有汙點也無妨，因為他們會人為製造相關的話題，同處一個場景就是有私情，多看一眼就是看上你了，衣服穿得少一點就是在勾引人……
他們無所不用其極，為了滿足自身的窺私慾，為了讓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點，為了居高臨下而理直氣壯地懲罰別人煞費苦心。
光是看著這樣的場面，時曦都覺得很難受，更何況是身處輿論漩渦中的宋迎籽呢。
藉著黑板的反光，時曦清晰地看見了在大家議論紛紛的話語中無力地將自己蜷縮在座位中的宋迎籽，她手上的傷口被緊緊掐住手臂的指尖扣住，但她本人卻像是察覺不到疼痛一樣，只一個勁地抱著自己。
像是要將自己蜷縮在厚厚的繭子裡，不去聽、不去想，就不會覺得難過，也不會因為這些真真假假的謠言而受傷。
看著那個趴在桌子上，緊緊地將自己縮成一團的身影，時曦只覺得心臟好像被蟲子叮咬了一樣，泛開一陣密密麻麻的疼，疼到快要不能呼吸，可當她回過神，卻發現那是因為她太過抗拒系統的壓制而產生的錯覺。
她不是因為共情而感到難受，而是因為無法反抗身上的巨大壓力而感到難受。
可……真的不能嗎？
時曦看著面前圍成一團，身體不自覺前傾，聊的熱火朝天的人群，楞是扛著快要將她壓倒在地上的聲音，抵住已經開始變形扭曲的桌椅，斷斷續續地出了聲：“閉……嘴，都……給我……閉嘴！不許再說下去了！”
微若蚊蠅的聲音，從無力的掙扎到順暢的吶喊，時曦面色冰冷地嚥下喉嚨裡泛起的血沫，“閉嘴！你們吵到我了！教室是學習的地方，不是你們用來說三道四的場景，你們再這麼說下去的話，我都要為自己跟你們共處一個空間感到羞愧了。”
“就是就是！一天天的，嘴這麼碎做什麼，有本事跟武大郎正面剛啊，我大姐頭敢這麼做，你們敢嗎？”
柏香第一個站了出來，她本來也就只是拿著一本漫畫書慢慢翻著，正聽見時曦憤怒的聲音，這不用多說了，大姐頭就是用來支援的，因此她二話不說，直接拍桌。
“你憑什麼——”
一個被拂了面子的男生漲紅了臉，眼中滿是憤憤不平。
“憑什麼？自然是憑……我大姐頭家裡給學校翻新了宿舍啊，不然就你這樣的，說不定要去住以前的老破小宿舍了吧，跟十幾個人一起擠大通鋪，散熱還只能靠手搖風扇，這樣的生活，你還想去回味回味？”
越美霞彈彈塗成紅色的手指甲，漫不經心地為時曦撐腰。
“呵，不過是家裡有點小錢而已，安葵家裡是富裕，但你們的家境，也就一般般吧，有什麼資格這麼跟我們說話？”
一位身材剃著平頭的高個子男生嗤笑一聲，伸手拍拍瘦弱男生的鍋蓋頭，不經意地露出手臂上貼著的青龍紋身。
“是啊，我們家裡是沒錢，可至少比你好啊，畢竟我們會抱大腿，而你們，嘖嘖——”
“你不會忘了放假前你試圖討好我們大姐頭，結果被她無視了的事情吧。也不知道顧青青怎麼想的，居然會讓你這樣的人來找我們大姐頭賣慘。”
越美霞不忍直視地搖搖頭，徑直將龍濤試圖隱藏的事給抖了出來。
果不其然，不只是圍觀的同學，就連他的小弟裡，都有不少眼神中透露出一樣。
“嗨呀，人總是不一樣的，至少比起翻臉不認人的顧青青，我們大姐頭才不會輕易拋棄我們呢，對吧？”
越美霞輕輕地朝時曦拋了個媚眼。
柏香和白彩彩也眼巴巴地盯著時曦，一心想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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