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到了這個時候,她也想不出蘇寧同意嫁給村長兒子的原因。
冥婚,多麼老舊的一個詞彙,她還以為這樣的婚姻形式早就隨著人們思想的進化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之中,這樣蔑視人命和嫁娶之人意志的婚俗,本來就不該存在。
以蘇寧的本事,假如她要反抗,也不是做不到,可她卻像是忽而感到疲倦了一樣,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又像是不知在何時已經被這裡的村民們洗腦成了一隻溫馴的羔羊,只會順從他人的意志。
當然,時曦也知道,這之中還有她和盛意的因素,村長以她和盛意的性命為要挾,讓蘇寧務必嫁給生前喜愛蘇寧的小兒子;並以此來彌補她未能全力救治村民們的過錯。
哪怕一路上基本上都是在旁觀,時曦也很清楚,蘇寧對於村民們的救治已經盡了全力,只是桃瘟這種疾病,在這個時代是幾乎不可治癒的,一旦感染,便只能終生受累,甚至會影響到下一代,讓其也變得虛弱。
蘇寧的血雖然由於早年的一些經歷有了可以緩解的奇效,卻也只能緩解,而無法根治,這點時曦在醒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畢竟她的身體依然很虛弱,如今也就只是能夠勉強醒來的程度而已。
可那些村民們卻要以蘇寧不能完全醫好自己為由頭,對蘇寧進行指責,硬要說她忘恩負義,完全忘記了當初是誰將她從外邊撿回來,又是如何接濟她長大。
蘇寧或許是聽的多了,又或許是真的在這樣經年累月的說服中將那些恩情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再加上村民們以時曦和盛意為要挾,蘇寧便不得不同意嫁給一個死人的主意。
但……更關鍵的一點或許在於,村民們口口聲聲地說村長已經找到了能夠完全治癒桃瘟的手段,只要蘇寧願意配合嫁給宋暉,村長就會出手將他們的病給治好。
也就是說,蘇寧的出嫁,不僅僅是村長一家的主意,跟是全村人都預設的結果。
他們預設以蘇寧的死亡來換去自己生的希望。
可那日昏沈之時感受到的動靜卻讓時曦對村長所提出來的治療之法很是懷疑,她很想將自己的懷疑告訴蘇寧,讓她不要輕信村民的謊話,可她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將自己的發現告訴蘇寧。
也沒有辦法以任何的形式告訴任何一個人。
這是副本的限制,時曦想。
正如她恰好在蘇寧出嫁的這一日醒來,又恰好被上門來的宋家侍從撞見,再在對方的棍棒威脅下被迫擔任了這場婚禮的見證人和保證人。
蘇寧是絕對有本事逃跑的,這裡的村民們都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再看見蘇寧心軟地救了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還是臥病在床的狀態時,背地裡一些人的心思就活絡了起來。
比如此前死去的宋暉,再比如前些日子跑到蘇寧家中翻箱倒櫃的年輕人,再比如因為宋暉的死去而遷怒蘇寧,又因為宋文的探聽而得知蘇寧的血對治療桃瘟有奇效,心生怨懟和歪主意的村長一家人。
大紅轎子在人們期待的目光中向前,一頂紅色的、鮮豔的轎子,珠串在簾幕後邊搖晃著,碰撞出清冽的聲音,被迫同蘇寧同轎的時曦卻覺得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
像是整個人被關在厚重的棺材裡,周圍的氧氣一點點被消耗掉,呼吸變得急促,身體也變得緊張不安,異常難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時曦被好幾根木棍壓在大廳之中,見證者這場荒誕的婚禮,恍惚之間,她居然覺得周圍的人都在同一時間失去了所有的顏色,戴上了同樣的面具。
熱切而渴盼的表情出現在每個人眼中,麻木而平靜的表情焊死在每個人臉上。
麻木不仁,愚昧不堪。
就是這樣的人,將蘇寧裝進棺材裡,將她裝進棺材裡,再用厚厚的黃土將兩人一併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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