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沒有聽見那群桃林女屍們的聲音,也沒有聞見清淺的桃花香,時曦差點以為自己又重回了那片迷霧重重的桃林,又被那些風姿各異的女子玩弄於鼓掌之中。
哪怕她們只是為了尋找一個公道,但桃林之下層層掩埋的屍骨卻也說明她們並非無辜,那裡埋葬的不只是她們的身軀,更有外來者的骸骨。
低聲詢問的聲音迴盪在霧氣裡,有些被壓抑的暗沈和喑啞。
是盛意。
她不知何時走近時曦的身旁,用一種很是覆雜的目光看向時曦,像是疑惑,又像是驚詫。
相對於剛來村子那會兒,她對時曦的態度可以說是有了非常微妙的轉變,冷依舊是冷的,但那股發自內心的抗拒感和疏離感卻不見了。
“我在想幻境裡見到的那個人。”
時曦沒有隱瞞的意思,她的目光沒有看向盛意,而是落在更遙遠的霧氣之外,似乎在回憶些什麼。
“我在想,她究竟是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促成了現在的局面,一副讓仇恨者自相殘殺的局面。”
“你不喜歡這樣嗎?”
盛意反問,語氣很淡,像是壓抑著某種更為深沈的情緒。
“不,我只是覺得這樣很累,也太辛苦了。”
時曦搖搖頭,她並不認同羅華所講的“放下”,反而因為那份特殊的回憶,大致能夠理解“盛意”的選擇,也大致能猜到將松蔭村變成如今這幅局面的幕後之人,她大抵與盛意有著莫大的關聯。
至於為什麼這般篤定,很簡單,這是個副本,副本所呈現出來的資訊,必然是具有相關性的,而那份記憶,簡直已經將答案防在時曦的面前了,她但凡有點腦子,就不會猜不到二者之間的關聯。
唯一讓時曦好奇的就是,現在她身旁的盛意,究竟與她在幻境中見到的“盛意”有什麼關聯,以及,如果當真如她所想,那麼“盛意”又究竟是如何從一位濟世救人的醫者轉變為神神叨叨的神婆的。
“到了,敲門吧。”
路上的時光過得很快,除去那些風吹草動的動靜與無處不在的暗影,便沒有發生任何與危險相關的事情,反而是與她們分開的兩三個隊伍的方向,不時傳來驚呼聲和尖叫聲,像是遭遇了什麼不妙的清醒。
然而眼下霧氣深重,以防最關鍵的環節出現問題,時曦等人心中雖然也有隱憂,卻並未放棄前行的意圖,而是繼續往東邊的街道而去。
蜿蜒曲折的街道很快到頭,道路的盡頭,尚未入夜的時刻,一座紅木雕成的院子佇立在前方,院外還懸掛著好幾盞白色的桃花燈。
白色的紙燈籠被微風吹動,於是裡邊平靜的燭火也開始搖曳起來,帶起一陣不穩的陰影。
霧氣更重了,但燈光籠罩的地方,視線卻無比清晰。
清晰到時曦能直接透過大開的紅色雕花木門看見裡邊整整齊齊擺放著的棺材,除去一座已經蓋上的,剛好還剩十三座,夠她們所有人使用。
“真是奇妙的緣分啊。”
將只蓋上一半的空棺一一摸了摸,確認棺材的質量皆為上成之後,時曦搖頭晃腦地感慨了一句。
“不,這並不是緣分,而是有人為我們設的局。”
祝青枝同樣也注意到了這些棺材,並且順著時曦的動作細細觀察了起來,這一看,卻發現了不對勁:每一座棺材的棺材蓋底部,都用小小的字型刻著一個名字,而她剛剛摸到的那一塊,上面正好寫著時曦在這個副本中的名字:顏葵。
“快走!”
在摸到棺材板上刻著的文字之後,祝青枝的臉色便陡然冷了下來,動作間絲毫不帶猶豫,拽著身旁還沒反應過來的時曦和譚秋就要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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