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曦打了個哆嗦,一把抽出了蘇護士手上攥著的不詳病例單,以她被動的天賦感知,她能很明顯感受到這張病例單上凝聚著很沈重的怨氣和陰氣。
入手時刺骨的寒冷和針扎一般的疼痛就是最好的證明。
憑心而論,時曦是一點都不想接過這份病歷單的,可剛剛的幻覺已經證明了,如果她不按照劇本走的話,就會一步到位,直接活著走向死亡。
這麼一想想,她又覺得自己能支楞起來了,別的不說,將死刑變成死緩也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時曦小心翼翼地捏著那張陰冷而脆弱的病例單,一步一步地踩在周圍那些“眼睛”的底線上,以龜速挪到了7號病房的門口。
“謝天謝地,終於不是4號病房了——”時曦剛這麼感嘆到,一抬頭,就看見7號病房的門牌之下,被很小心很敷衍滑去的“4”字。
……
一種逃過了但沒完全逃過的微妙心情席捲了時曦,讓她敲門的動作都變得更加無力了一些。
“咚咚咚——”
“您好,我是醫院指派的醫生,我來看看病人的情況。”
病歷單上家屬情況一欄寫著“母親常年在外做生意,孩子生病期間均由父親陪護”,因此時曦是在以間接的方式試探房間裡面存在的人數。
沒有聲音。
病房裡好像完全聽不見外面的動靜。
時曦正準備再敲一次門,卻忽而想起病歷單最下面的一行小字:應家屬要求,醫院特地為7號病房的兒童提供了隔音病房。
醫護人員如有進入需求,直接推門即可進入。
“……”
回想提示的時曦尷尬地將自己的指節轉了個方向,輕輕按在了門把手的方向。
“哢噠——”
門開了。
裡面傳來一陣很是歡快的笑聲,時曦緊繃的精神瞬間被病房裡如此純真而具有感染力的聲音撫平。
臉上的微笑在進門的瞬間就變得真切而溫和,可這一切卻在看見病房中的情況時停滯了。
怒火像是噴湧的火山,一瞬間倒流進腦海之中,時曦只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燒,整個人也是前所未有的憤怒——那個在病歷單上被記錄為孩子父親的人,正滿臉興奮地掐著孩子脆弱的脖頸。
而那個被記錄為被害妄想症的孩童,正盯著青青紫紫的、腫脹的、遍佈著細碎傷口的臉頰,痛苦地露出了歡快的笑聲。
“住手!”
男人的動作在察覺到外人進入的時候便止歇,猙獰的惡意和病態的興奮從臉上褪去,戴著金絲眼鏡的面龐顯得儒雅而令人心寒。
“抱歉,讓這位……時醫生看了笑話,這只是我們父女指尖一種再正常不過的交流而已,這孩子就喜歡以這樣的方式來確認自己是處於被愛的狀態,你看,她剛剛笑得多開心啊。”
故作優雅的詠歎調從這位衣冠禽獸的嘴裡滑出來,而觀其一副從容的姿態和幽默的語調,再看看他臉上那抹假惺惺的為難和歉疚,時曦不難猜出:這樣的場景不止發生過一次。
而如果不知發生過一次,這個人還有這樣的底氣和藉口說話,那一定是因為他所說的話、他所做的錯事,都還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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